元旦清晨,没有闹钟,也没有必须奔赴的行程。
姜颂声是在一阵混合着煎蛋香气和咖啡醇厚的温暖气息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尾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油响和裴觉低低的哼歌声,调子轻快。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系着条有点滑稽的、印着猫咪爪印的围裙,正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形状完美的太阳蛋。
安宁,安静。
“醒了?”
裴觉回头,看到她倚在门框上,晨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光。
他嘴角立刻扬起,
“先去洗漱,早餐马上好。鲜榨橙汁在桌上,温度刚好。”
早餐是简单的西式,但摆盘用了心。
太阳蛋圆润,培根焦香,沙拉里的水果切得大小均匀,连咖啡上的拉花都是一个有点歪斜但努力成型的爱心。
姜颂声看着那个拉花,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裴觉把牛奶推到她面前,耳根有点红,
“手艺生疏了。”
“没有,很好。”
姜颂声拿起叉子,小心地没有破坏那颗心。
饭后,裴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而是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张票,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市美术馆,今天有场北欧当代艺术展最后一天。”
他语气随意,像在讨论天气,
“或许你有别的想法,在家里宅一天?”
“裴先生,如果我什么都不想干,你的计划不是白做了?”
“我所有的计划,终极目标都是你的笑容。如果你有更想做的事,我的准备随时让路,你的心情,才是节日里我最在意的礼物。”
姜颂声拿起票看了看,点点头:“好啊,很久没看展了。”
美术馆里人不多,安静而空旷。
高大的展厅里,冷色调的灯光打在形态各异的装置和画作上。
他们看得很慢,偶尔在某一幅画前停留时介绍他它的作家和背景,或者在她凝神看某件作品时,安静地站在半步之外,不打扰,只是陪着。
在一组名为《融》的冰晶与暖灯交织的装置前,姜颂声站了很久。
冰晶缓慢融化,水滴落入下方的暖光灯罩,激起细微的雾气,周而复始。
“冷与暖,坚硬与流动,看似对立,却能共生,创造出新的景象。”
裴觉的声音在她身侧轻轻响起。
姜颂声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那交融的光影。
她悄悄伸出手,勾住了裴觉垂在身侧的小指。裴觉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即反手将她的手完全握紧,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没有更多言语,却仿佛说了很多。
从美术馆出来,已是下午。
冬日阳光难得和煦,他们没开车,随意在附近的街区散步。
他们没有选择外面喧闹的餐厅,而是一起去了超市。
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认真挑选晚上火锅的食材。
裴觉负责挑肉和底料,姜颂声则仔细选着各种她爱吃的菌菇和绿叶菜。
为了一盒豆腐是老一点还是嫩一点争论了几句,最后各拿了一盒。
“在家吃火锅最舒服。”
排队结账时,姜颂声看着满满一车食材,总结道。
“嗯,干净,暖和,想吃什么煮什么。”
裴觉表示赞同,顺手又拿了两罐她喜欢的酸奶放进车里。
夜幕降临,客厅的灯调成暖黄色,火锅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汤和白汤翻滚,香气四溢。
电视开着,播放着跨年晚会,声音调得很低,当作背景音。来财蹲在桌边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翻滚的肉片。
他们一边吃,一边随意聊着天。
话题琐碎而日常,没有刻意避讳什么,也没有刻意寻找意义,只是分享着彼此生活里最普通的碎片。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吃到后半程,节奏慢下来。姜颂声捞起一片煮得正好的肥牛,很自然地放进了裴觉碗里。
裴觉顿了顿,夹起那片肉吃了,然后从红汤里捞起一颗饱满的虾滑,吹了吹,放到她碟中。
“新年礼物。”
他说,眼里带着笑。
姜颂声看着他,调侃,
“人家霸道总裁总是在这样的日子里送女主古堡啊股份啊钻石啊,怎么到我这里,只有一只虾滑呀?”
裴觉也笑了。
他拿出了一个文件放到姜颂声面前。
“不会是股份吧。”
姜颂声笑着调侃,裴觉只是温柔的看着她不说话,打开之后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裴觉和公司的机密。
如果此刻,她将这份文件卖出去,裴觉会直接跌入泥潭,万劫不复。
他转身走进侧卧,捧出一束绽放的火焰兰,单膝跪在姜颂声面前,好似在说一件小事,但声音中的坚定不容置疑。
“我奉上我的咽喉,让你永远拥有扼杀我的资本。”
“声声,新一年,快乐。”
★
叮咚——
姜颂声接起电话,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振奋起来。
“书籍预售已经达到十万了!并且还在涨!”
“年尾就可以进行分红啦!”
电话那头,李编辑兴奋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听筒。
姜颂声听着,脸上没什么太夸张的表情,只是唇角一点点扬起,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凝结成一种沉静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挂断电话,握着手机,在原地静静站了几秒。客厅窗外的冬阳正好,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晕。
裴觉原本在开放式厨房清洗早餐的杯碟,水声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