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汇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裴觉左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右手却一直伸向副驾,将姜颂声微凉的手完整地包在掌心。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肌肤,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像一种无声的、持续的安抚。车内暖气开得足,他的手心温暖干燥,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姜颂声任他握着,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光影,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沉静。忽然,她放在腿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看了裴觉一眼,裴觉立刻会意,松开了她的手,示意她接听。
“喂,您好。”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清晰而礼貌。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裴觉听不真切,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她气息的变化。
她的背脊似乎更挺直了一些,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接着,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是的,我是姜颂声。”
“好的,谢谢您,后续细节我们邮件沟通。”
“没问题,期待合作。”
电话挂断。
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唇角那抹笑意像投入湖心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散。连微微扬起的下巴,都透着一种轻快的、近乎明媚的神采。
裴觉的心跟着那笑意轻轻一荡,几乎是下意识地,他问出声,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什么事?这么高兴。”
姜颂声转过头来看他,眼底的光亮像细碎的星子。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机收好,重新把手放回他伸过来的掌心,指尖甚至调皮地在他手心挠了一下。
她望着前方闪烁的车尾灯,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小女孩般的雀跃和一丝神秘:
“没什么。就是……小时候的一个愿望,好像马上就要实现了。”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裴觉便也不再追问。
只要她是开心的,这就足够了。他的手掌收紧,将那只作乱的手温柔地握住。
“裴觉,”
她忽然提议,声音轻快,
“我们去趟超市吧?买点菜,晚上我想吃你做的清蒸鲈鱼,还有……想吃玉米羹。”
“好。”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方向盘一转,便驶向最近的大型超市。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满是生活的烟火气。
裴觉推着购物车,姜颂声走在他身侧,偶尔伸手往车里放一两样零食。到了生鲜区,裴觉停下来仔细挑选鲈鱼,又去称重台排队。姜颂声倚在购物车旁等他。
等他提着处理好的鱼回来时,发现姜颂声和购物车不在原地。
他目光一扫,看见她站在几步开外的蔬菜架前,正拿着一盒蘑菇仔细看。购物车停在她身侧。
裴觉走过去,刚要将鱼放进车里,就见姜颂声忽然抬起眼,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然后握住购物车把手,猛地向后一拉,让出空间,紧接着手腕一送,购物车便顺从地、不轻不重地撞在了裴觉的腿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嘴上说着,眼里却满是恶作剧得逞的亮晶晶的笑意,哪里有一丝抱歉。
裴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举动撞得一愣,低头看看撞在自己腿上的车,又抬头看看她明明很开心却强装无辜的脸。心底那片因为下午咨询而一直沉重酸涩的土壤,仿佛被这缕调皮的风轻轻拂过,骤然松软了些许。
裴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目光像春日里融化积雪的溪流,缓缓地、包容地拂过她强装无事的脸。眼底深处漾开一片温软的纵容,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因她这难得的调皮而生出的愉悦。
他什么也没说,转回头,继续认真挑选排骨,仿佛刚才那一下撞击只是错觉。
只是,他的身影立在原地,悄然地将重心微微调整,似乎……
在默许地等待着下一次。
姜颂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偷偷把车拉回来,再次瞄准,轻轻撞了一下。
这次,裴觉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闷在胸腔里,却带着无尽的温和。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向后精准地扶住了购物车的边缘,稳住了它,也像一个无言的邀请和圈定的游戏范围。
用无声的默许和稳定的存在,为她构筑了一个可以安心嬉闹的安全区。
姜颂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和那只稳在车边的手,鼻尖忽然没来由地微微一酸,随即涌上的是更汹涌的暖意。
她不再撞他,而是乖乖走上前,从旁边拿了一盒他常喝的酸奶,轻轻放进车里。
回到家,厨房的灯亮起,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裴觉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姜颂声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开,她跟着进了厨房,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清洗蔬菜,水流哗哗,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
“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问。
裴觉抬眼,将一把洗好的小油菜递给她:
“帮忙沥干?”
姜颂声接过,找来沥水篮,仔细地将水珠甩干。
裴觉并不指派她做复杂的事,也不催促,只是在她完成一件小事时,很自然地将下一件简单的活计递过去,仿佛她本就是这厨房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切菜时,她会把盘子推到他手边;他热油时,她会适时递上盛着葱姜蒜的小碗。
没有言语,动作间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流动。
晚餐简单而温暖。三菜一汤,摆在小巧的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食物的热气氤氲了彼此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