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姜颂声夹起一块排骨，很自然地开口，眼睛却没看裴觉，仿佛在谈论天气：

“对了，侧卧的床单被套都在衣柜上层，你自己收拾一下。别再睡沙发了，对腰不好。”

她的语气平淡无奇，甚至有些随意。

裴觉夹菜的筷子却悬在了半空。

他抬起眼，看向她。姜颂声正低头小口喝着汤，睫毛垂着，一脸平淡不在意。

时间仿佛静默了几秒。厨房里水龙头没有拧紧，传来极其细微的滴水声。

裴觉缓缓放下筷子，碗底碰到桌面，轻轻一声，磕进裴觉心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里有惊涛骇浪般汹涌的情绪在无声地冲击、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柔和的海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很轻、但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

他拿起汤勺，舀了满满一勺玉米羹，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空碗里。

“多吃点。”

他说，声音有些哑。

姜颂声嗯了一声，接过那碗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晚饭后，淡蓝色的毛巾擦过过白皙纤细的手指，姜颂声自然的走到沙发边缘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姜颂声在屏幕上点了点，手机上响起了嘟嘟声。

电话很快被接通，姜颂声倚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一只脚小幅度的摆动着。

“喂，李编，晚上好……嗯，您说，我在听。”

“对，这里没有问题……”

“我想再多加一个插画图片，那种水彩的……”

“好我看看……”

“这个条款我没有问题。”

“对，版权我不准备卖……可以保证独家授权……”

裴觉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用干净的布仔细擦干台子上的水渍后，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姜颂声面前。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她利落的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而后轻轻的合上了笔记本。

“好的，那就先这样，后续细节我们再沟通。”

裴觉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她。

“沟通完了？

“嗯。”

姜颂声深吸了一口气，扭了扭有些僵硬的头，拿起了手边的水杯。

“等等。”

裴觉拦住了她，

“有些冷了，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

姜颂声摇摇头站起身来，

“我自己来就好。”

喝完水，她将被子洗净放好，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停了下来，侧过身，目光看向客厅的裴觉。

“裴觉。”

“嗯？”

他注视着她，等待下文。

手指握在门把手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

“晚安。”

她声音不大，像一枚小小的鹅卵石轻轻的投掷进平静的湖面。

裴觉慢慢扬起一个无比柔和的弧度，软化了他整个人的轮廓。

“晚安，声声。”

他回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夜色中最柔和的那道月光。

★

风刮过校园里光秃秃的树枝，灰白色的天光从天上铺下来，衬得教学楼越发肃穆而沉默。

教室里，密集的沙沙声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姜颂声拿着条形码一个个的分发。

发到第十三号时，姜颂声刚把条形码放下，郭婷极快的抬起头，趁着姜颂声弯腰的一瞬间，用气音飞快的嗡鸣两声。

“老师你今天真好看……老师那天那个……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姜颂声眼皮都没眨一下，目光平静的略过郭婷写满求知欲的脸，冰冷的吐出几个字，

“再说话，成绩作废。”

郭婷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鹌鹑，脖子一缩，眼睛瞪得老大，里面那簇八卦之火噗一下被冻灭了。

姜颂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在她转身走向下一排时，那微微抿紧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快的弧度。

分发完答题卡，姜颂声坐在讲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稳的扫过每一个学生。

『各位老师：考试结束后，各位老师要在两天内完成阅卷，班主任针对成绩，分析下降学生退步原因……

另，学校计划在本次月假前召开家长会，班主任做好家长通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