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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言情网 > 重遇后被狠狠拿捏 > 第42章 母亲和姐姐

第42章 母亲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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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天际线。就在等一个漫长红灯的间隙,手机在支架上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一份文件,悄无声息地传送过来。

裴觉瞥了一眼发件人,眸色微沉。

他打了转向灯,将车缓缓停靠在最近的应急车道。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被隔离在车窗之外,只剩下高架上车辆驶过的沉闷呼啸。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份尚未命名的文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姜母年轻时的黑白照片复印件,笑容腼腆,眼神清澈。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一个女人大半生的轨迹。

裴觉快速掠过她少女时代的部分,目光如精准的探针,停留在“婚后”那长长的段落上。

『……与姜建国结婚,一年后生下长女姜笛。此后四年间,流产七次。第六年再次怀孕,乡村郎中私下告知“像是男胎”,遂拼死保胎八个月,产下姜健(后于高考后自行改名为姜颂声)。生产当日大出血,由惊慌的邻居用板车拉往乡卫生所,因无力支付药费,在产后第三天,带着虚弱与未清理干净的淤血自行出院返家……』

『……2004年随夫外出务工,后因姜建国在工地顶撞包工头被集体开除,无奈返乡,尝试养猪、种草药均未果,家境日益困顿……』

『……2015年确诊宫颈癌早期,举债进行手术与治疗,幸得存活……』

『……长女姜笛,十五岁时因某事(村民语焉不详)负气离家,进城打工,两年后被寻回,二十岁即由父母安排嫁予邻村男子……』

裴觉眉头紧锁,指尖继续下滑,点开了附在后面的那段录音文件。

一个苍老、带着浓重乡音、说话有些絮叨的男声流淌出来,背景里还有细微的茶水声响,仿佛正坐在某个农家炕头闲话家常:

“建国媳妇儿啊?哎呦,这两口子早年,那可真是苦水里泡过来的……”

“他娘不是个东西啊!小两口结婚第二天,就给撵出门啦,就扔了一袋子糙米!”

“他们现在住的那块宅基地,还是建国媳妇儿贴了自己压箱底的嫁妆钱才买下的,又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借,全靠她娘家哥哥和建国俩人,一砖一瓦自己垒起来的……”

“就为盖那几间房,建国累垮了身子,心脏落下毛病啦!”

“干不了重活喽!里里外外,全压在他媳妇一人肩上。”

“可你说怪不怪?身子是不行了,酒瘾倒大!逢喝必醉,回回不省人事。”

“不光喝,还赌呢!早些年赌瘾那个大呀……嘿,就他家小丫头出生那天,上午孩子刚落草,下午他就能揣着家里仅有的钱去牌桌!”

“家里那几亩地,草长得比苗还高。养的牲口,瘦得皮包骨。咱庄稼人放羊,谁不得赶出去吃足五六个钟头?他倒好,三个点就嫌累,赶回来圈着。这么多年,十里八乡因为养牲口赔个底掉的,独他一份!”

“可邪门的是,村里谁家有事喊他帮忙,他倒舍得力气,干得比自家活儿还上心。”

“你说这人,是实诚还是不实诚?”

录音里传来喝茶的声响,老人叹了口气,继续道:

“早些年,两口子打架是常事,专挑家里有亲戚邻居的时候闹。有一年杀年猪,就因为他媳妇买盐少称了二两,当场就吵翻了天!哎呦,围了多少人看热闹……”

“他家那小丫头,那时还不到十岁吧,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噗通’就跪在满地泥泞里,咣咣磕头,哭喊着‘爸,妈,别打了……’可越劝越凶,后来竟动了菜刀!”

“建国媳妇也是刚烈,脖子一梗就冲着拿刀的姜二喊:‘你有种就往这儿砍!’姜二那脸啊,涨得紫红,一口气没上来,捂着心口就栽倒了……他媳妇当时就跑了,可当妈的,哪真舍得下娃?不出三天,又回来了……”

“那时候,全村谁不背地里笑话他?偏他觉得威风,觉得自己有男人样儿,嚷嚷着全村没一个能喝得过他。”

“后来嘛……这类事儿就听得少了。”

“姜二后来就成熟了。尤其是他家小丫头读书争气,那可是全村独一份的荣耀!他出门唠嗑、打牌,三句不离‘我闺女’,听说别家孩子吃了啥新鲜玩意儿,他颠颠儿也得给自家闺女买回去。”

“人活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儿女有出息嘛。”

“姜家这棵小苗苗是真争气啊,一路考上重点,最后上了师范大学!听说现在在大城市当老师,月薪过万!哎呦,老姜家祖坟冒青烟喽,一堆歪瓜裂枣里,愣是长出这么棵水灵灵的小白菜,福气啊……”

这时,录音里插入另一个较年轻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引导意味:

“照您这么说,姜二这人……不怎么样啊,夫妻感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嗐!”

老人不以为然,

“年轻人谁没个脾气?夫妻过日子,锅勺哪有不碰锅沿的?”

“再说了,姜二这人,你说他坏?还真算不上。”

“哦?怎么讲?”

“他孝顺!别看他老娘早年不待见他,可他对他妈,那真是没得说,要啥给啥。”

“仁义上也说得过去。就前些年,建国媳妇得癌那会儿,他硬是咬牙拉了十万块的饥荒,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了。这点上,算个男人。”

“哎,那这么看,这男人还挺负责?”

“是吧!人家现在熬出头啦!姜建国不知走了啥门路,进了镇上的国企,每月稳拿工资。他媳妇跟着流动宴席的班子帮厨,有活干活,没活就打打小麻将。小女儿有出息,大女儿嫁得也安稳,美着呢!”

“大女儿?您刚才好像没细说。”

“唉,这个大闺女啊,跟她妹没法比。”

老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些惋惜,

“小时候还行,上了初中就野了,不好好学习,尽跟不三不四的人混,还敢去小卖部赊账吃喝,让人家老板堵着门要钱……”姜二揍了她一顿,嘿,这丫头烈性,直接跑了!找了两三年才找回来,到了岁数,赶紧找人家嫁了,听说现在日子也还凑合。”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裴觉逐渐沉重的呼吸。

他握着手机,指关节用力到泛白。那些看似平铺直叙的言语,和调查报告里“父慈女孝”、“家庭美满”的结论,在他脑中疯狂碰撞、撕裂。

那不是一个父亲严格的爱,而是一个失意男人将对生活的失控,转化为对家庭绝对掌控的暴政。

——哪家不打闹。

——谁家不这样。

“所有人都认为的就是对的吗?”

原来如此。

难怪她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把刺向她的尖刀从身体里拔出来,带着血肉一起碾碎,作为供养她灵魂的养料。

裴觉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嘀——!”

刺耳的喇叭声划破街道的安静。

他胸腔剧烈起伏,他几乎能想象出,小小的姜颂声,是如何在那种极度不稳定的恐惧中,学会了用完美的乖巧和优异的成绩,来换取片刻的安宁,并最终将这种生存策略内化成本能。

她必须争气,必须听话,必须成为父亲对外炫耀的资本,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让这个家看起来美满,然后获取一些安宁。

裴觉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手掌。

他重新拿起手机,没有打给调查的人,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我,裴觉。”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两件事。第一,我近期所有的行程能推则推,非必要不安排。我有更重要的事。”

“第二,替我联系最好的心理创伤治疗专家,要最顶尖、最可靠的。”

“裴总,这……”

“照做。”

裴觉打断对方,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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