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裴觉缓过神来,缓缓的打下一行字
「她还有个姐姐,查查她姐姐。」
他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
「还有她妈妈。」
「OK」
来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轻盈的跳上沙发扶手,用脑袋蹭了蹭他紧绷的手臂。
他伸手揉了揉猫咪的后颈。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猫咪喵了一声,眼睛清澈的望着他,仿佛能够看到所有披着正常外衣的裂痕
姐姐,妈妈。
在这个幸福美满家庭的里,这个姐姐又在哪里?妈妈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裴觉静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影一半在淡灰色的微光里,一半沉在未散的夜色中。
……
晨曦初透,光线如迟疑的指尖,试探着从窗帘缝隙间挤进客厅。
厨房里传出细碎的声响,是温粥的轻沸,也是煎蛋在锅底发出的柔和滋啦声。早餐的暖香悄然弥漫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姜颂声穿着柔软的居家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得仿佛昨日海边的惊涛、医院的消毒水味,都只是偶然掠的风景,过去了,也就留在了身后。
她安静地吃着裴觉准备的早餐,然后像完成某个既定程序般,沉默地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向玄关。
“去散步吗?”
裴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温和得像此时穿过窗户的晨光。
姜颂声的脚步顿住了,似乎花了短暂的一秒,才有些恍然地转过身,点了点头,声音轻缓:
“我去买两朵花。”
“一起吧。”
裴觉解开身上的围裙,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我开车。正好,我也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他的手掌摊开在那里,带着厨房里沾染的暖意和一种不容回避的温和坚持。
姜颂声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她的目光里有片刻的游离,最终,她的手缓缓抬起,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掌心的一瞬,又生出一丝犹豫,微微向后缩去。
就在这时,裴觉的手向前一探,坚定而不失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顺势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紧扣住。
一股熨帖的温暖,立刻从两人紧密相贴的掌心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悄然流进姜颂声微凉的指尖。她顿住了下意识想要抽离的手,任由他握着。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窗外的街景无声地向后倒退,姜颂声侧头安静地看着,目光没有焦距,像在看风景,又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车子最终拐进一条安静的旧街,停在一家小小的花店门前。
店面不大,漆成墨绿色的木门上方,悬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面刻着四个字——逢生花店。
推开店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店内光线清透,混合着泥土、根茎与无数鲜花的馥郁气息,扑面而来。正在整理花材的老板娘闻声抬头,看见姜颂声,脸上立刻绽开熟稔而亲切的笑容:
“来啦?”
她的目光柔和地掠过两人交握的手,笑意更深了些,
“这次是要两朵玫瑰,还是一束洋甘菊?”
姜颂声的目光落在水桶里那簇簇清新娇嫩、白色花瓣包裹着鹅黄花心的小花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洋甘菊。”
“好嘞。”
“帅哥要什么?第一次来呢。”
裴觉扫视整个花店,目光落在一束橙红色的,像火焰一样的花朵上,伸手指了指。
“就那个。”
老板娘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移到那束花上,眉眼弯起,笑着应声:
“好嘞,这火焰兰还是今天早晨刚到的呢!”
老板娘利落地应道,转身去挑选最新鲜饱满的花枝。她的动作娴熟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花束很快被打包好,两人接过各自的花,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老板继续说道:
“这火焰兰还没醒,记得回去深水浸泡四个小时,就好了。”
“两天换水修根洗瓶。”
“记得了。”
裴觉应答,回以老板温和的笑容。
裴觉拎着那束被牛皮纸包裹好的火焰兰,另一只手依然紧紧牵着姜颂声。橙红的花朵依偎在他臂弯,像一捧被小心翼翼拢住的、沉默的火焰。
车子没有立刻开回家。裴觉将车开到河滨公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停下。
“花需要呼吸,”
他侧过身,解开姜颂声的安全带,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们陪它透透气,好吗?”
姜颂声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下了车。
河风带着水汽,吹散了车内花束略显浓烈的芬芳,只留下清冽的气息。裴觉找了一张长椅坐下,将火焰兰放在两人中间。
他拆开包装纸,将花束斜斜地横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拨弄着那些尚未完全舒展、因此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的橙红色花朵。
“老板娘说,它还没醒。”
裴觉的声音不高,仿佛自言自语,又确保她能听清,
“你看这些花瓣,卷着,包得紧紧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好像把所有的光热都锁在里面了,不肯给人看。”
姜颂声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落在那些紧紧闭合的花苞上。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给火焰兰镀上一层浅金,却依然照不亮那份内在的蜷缩。
“要深水浸泡,四个小时。”
裴觉继续说,动作轻柔地整理着花茎,
“给它足够的水,足够的时间,让它自己觉得安全了,准备好了,它才会慢慢抬起头,把里面最好看的样子打开。”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姜颂声脸上,声音更缓:
“你说,它现在……会不会觉得,被这样硬生生剪下来,离开熟悉的地方,有点害怕?还是说只是需要一点耐心,等它自己缓过来?”
河风拂过,吹动姜颂声颊边的碎发。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从火焰兰移到裴觉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理解和等待,如同此刻容纳着火焰兰与他们的、平缓流动的河水。
过了许久,久到裴觉以为她不会回应时,姜颂声的嘴唇极轻地动了动,声音飘忽得像一声叹息:
“……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非常缓慢地,朝着那束火焰兰伸去。
指尖在快要触碰到冰凉湿润的花瓣时停住,悬在那里,像一只迟疑的蝶。
“那就等等它。”
裴觉温声道,没有去碰她的手,只是将花束往她的方向挪近了一点,让那抹橙红更贴近她的视野,
“我们不急。”
★
假期尾声被一场秋雨浸润得格外短促。
上班前一晚,雨丝敲了整夜的窗,天亮时虽已停歇,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凉意和满地被风刮落的残叶,都在提醒着季节的转换。
姜颂声像往常一样早起,洗漱,换上一丝不苟的通勤装,拎起那只容量可观的米白色托特包,检查了钥匙、手机、教案,一切妥当。
走到地下车库,按下车钥匙。熟悉的“嘀”声响起,车灯闪了闪。拉开车门坐进去,插入钥匙,转动。
“咔…咔咔……”
预想中的引擎轰鸣没有出现,电机发出几声无力而干涩的呻吟,仪表盘闪烁几下,便彻底沉寂下去。她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
姜颂声微微蹙眉,推门下车,绕到车头前。打开前盖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裴觉走过来。他显然已经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打不着了?”
他问,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微哑,却很清醒。
“嗯。”
姜颂声点头,有些无奈。
裴觉没说什么,走到驾驶座旁,俯身进去尝试启动了一次,又检查了一下仪表盘。
“可能是电瓶受潮,或者启动马达的问题。这个点叫维修来不及了。”
他直起身,看向她,
“我送你。”
姜颂声迟疑了一下,想到早上的第一节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