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我拿个东西。”
裴觉转身上楼，很快下来，手里多了一个浅灰色的保温杯和一件与他身上风格不太搭的、略显柔和的薄羊绒开衫。他将开衫递给她：
“早上凉，车里空调还没那么快暖起来。”
姜颂声接过，柔软的触感带着他衣柜里淡淡的雪松气息。
两人重新上楼，从正门离开。裴觉去开车，她站在单元门口等。
晨风拂过，确实带着雨后的沁凉，她将开衫拢了拢。
裴觉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进后回到驾驶座上，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
他侧身伸手从后座拿过一个软垫，放在她腰后。
“路程不近，靠着舒服点。”
做完这些，他才平稳地将车驶出小区。
车子渐渐接近学校所在的那条相对清净的街道。远远已经能看到校门口那几棵高大的树。
几个穿着校服、蹲在路边花坛沿上，正凑在一起分食辣条的高三男生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他们嬉笑着，互相推搡，是清晨校园里最常见也最鲜活的一幕。
车子驶近的动静让他们下意识集体抬头。
“嚯！”
一个眯着眼看清车标的男生猛地吸了口凉气，辣条差点掉地上，
“大G！还是改装过的！真特么帅……”
他羡慕的感叹还没完全落下，副驾驶的车门就在他们眼前打开了。
当姜颂声整个人拎着那只略显厚重的米白色托特包，完全站定在车门边，并随手轻带上门时，花坛边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走了。
几个男生像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张大的嘴里挂着半截红油油的辣条，忘了嚼，也忘了咽。
清瘦而挺直的侧影与身后那辆充满雄性荷尔蒙和硬朗气息的黑色座驾，形成了某种奇异的、极具视觉与心理冲击力的反差。
这画面远超他们贫瘠的想象力。
姜颂声没看到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近乎呆滞的目光。
她扶了扶滑落的包带，神色平静地绕过铮亮的车头，走向不远处的校门。
“声声。”
车窗在她身后降下。裴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质感，清晰地打破了清晨微薄的空气。
姜颂声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回头。
一只属于男人的手从驾驶座伸了出来。骨节分明，修长而干净，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他极其自然地将那个浅灰色的保温杯递到她面前，仿佛这个动作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温水。”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透过降下的车窗传来，比在密闭车厢里更多了几分清晰的、属于他本人的低沉气息。
姜颂声抬眼，对上他沉静的视线，极轻地点了下头。
车窗无声升起，将他的面容重新隔在深色玻璃之后。黑色的车子并未立刻离开，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耐心守护着什么的安静猛兽，短暂地驻留在原地。
直到姜颂声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这几个男生才像突然被解除了咒语，手忙脚乱地把嘴里冰凉的零食囫囵咽下，抓起甩在花坛边的书包，互相用胳膊肘猛怼，一个个涨红着脸，带着莫名的兴奋与慌乱，飞也似的朝着教学楼狂奔而去，仿佛身后真的有猛兽在追。
高三二班教室。
早读前的嘈杂如同沸腾的开水，达到了一个小高峰。昨晚补作业的哀嚎，交流假期见闻的喧哗，以及各种零食早餐混杂的气味，充斥在空气里。
“我靠我靠！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刚刚看见啥了！”
冲进教室的男生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喘着粗气，眼睛亮得惊人。
“看见UFO降临学校厕所了？”
前排有人头也不抬，懒洋洋地接话，继续奋笔疾书补他的卷子。
“比UFO还劲爆！是班任！”
“班任咋了？作业留少了让你这么兴奋？”
终于有人被勾起兴趣。
“班任今天是坐那辆黑车来的！就之前老停在咱学校附近那条僻静路边那辆！贼拉风那个！”
男生激动地比划着，试图描绘出那辆车的体积和气场，
“重点！开车的是个男的！巨帅！还探出身给她递保温杯！那动作，那氛围，绝对不一般！老夫老妻都没那么自然！”
“真的假的？班任有对象了？之前没听说啊！”
顿时一片哗然，补作业的也抬起了头，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兴奋的嗡嗡声。
“什么真的假的？大清早这么热闹？”
老师刘悦刚好端着一杯水，胳膊底下夹着两本练习册，笑吟吟地走进教室后门，听见只言片语，好奇地凑近。
“哎哟我去！”
聚在一起的几个学生吓得一哆嗦，拍着胸口，
“刘老师您怎么走路没声儿啊！我们还以为是班任呢……”
“做贼心虚了吧？”
刘悦笑着挑眉，慢悠悠的提起水杯放在嘴边，
“是不是在说你们姜老师坏话呢？小心我告状哦。”
“没有没有！天地良心！”
学生们连忙摆手澄清，但分享重磅八卦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我们在说，姜老师好像有对象了！今天有人开豪车送她来学校！我们都看见了！”
“有对象了？！”
刘悦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差点劈了叉，手里的水都因为惊讶晃出来几滴，
“你们看见了？什么样？车什么样？人什么样？”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千真万确！从一辆黑色大G下来的，那车看着就贵！那男的我没看清全脸，但鼻子下巴那线条，啧，绝对帅！还探出身给她递保温杯，啧，那氛围……”
描述的学生一脸“你懂的”的梦幻表情，仿佛亲眼目睹了偶像剧现场。
“那车……那人还在门口吗？”
刘悦急忙问，身体已经下意识转向门口方向。
“刚才还在，现在不知道走没走。”
“我去看看！”
刘悦几乎没犹豫，把水杯往最近的学生课桌上一放，练习册也随手一搁，转身就轻快地往教室外走，脸上写满了兴奋，熊熊的八卦之魂彻底被点燃。
她刚快步走到教学楼正门厅的玻璃廊下，就和正从侧门刷卡进来、往里走的姜颂声撞了个正着。
“哎哟！正找你呢！”
刘悦反应极快，一把就抓住了姜颂声的胳膊，眼睛却像装了雷达，飞快地往校门外扫了一眼。
那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车影刚刚驶离路口，只留下一个惊鸿一瞥的车尾。
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了然的笑容，不由分说挽住姜颂声的手臂，脚下生风，急匆匆地把人往教师办公室方向带，力气大得姜颂声都踉跄了一下。
“走走走，回办公室！必须好好说说！”
进了办公室，刘悦反手关上门，凑到姜颂声面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努力压低声音，但那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听说……今天有专车司机送驾？”
她在专车司机四个字上加了明显的重音和上扬的语调，嘴角噙着狡黠的笑，
“还是那辆……熟悉的、神秘的黑车？”
她故意停顿，观察着姜颂声的反应，
“你不总说那谁……是前——男友吗？怎么，这是……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复合进行时？”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下巴极其细微地朝校门方向示意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颂声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连她睫毛的颤动都不想错过。
姜颂声正从那只米白色的大托特包里往外拿今天要用的教案和U盘，闻言，往外拿东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一下眼前这张脸，有些无奈地浅浅吸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伸出食指，轻轻点着刘悦的额头，将那颗凑得太近、几乎要贴上来的、燃烧着八卦之火的脑袋推远了些。
“没有。”
她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简短地给出了否定答案，然后继续整理桌面。
刘悦才不信，抱着胳膊站直身体，挑高了眉毛，故意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像在糖水里浸过：
“我——看——啊——，这架势，这做派，早晚的事儿。”
见姜颂声已经翻开教案，拿起笔，一副准备开始沉浸式工作的状态，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刘悦也不再穷追猛打。
她懂得见好就收，但心里的好奇可一点没少。
她打算去拿回自己放在学生桌上的杯，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姜颂声飞快地眨眨眼，
“提醒你哦，你们班的小崽子们，目击者可不少，这会儿……估计都讨论得正欢呢。姜老师，准备好迎接好奇的目光洗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