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声同意了裴觉的试用期申请，但是没同意标签申请，说白了就是——

白女票。

裴觉对此非但没有异议，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准，眉眼间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说要去泰山碧霞祠还愿，感谢碧霞元君“庇佑”。

姜颂声懒得深究他这突如其来的虔诚，摆摆手随他去了。

阳光透过酒店明亮的落地窗，暖洋洋地铺在姜颂声趴着的被褥上。

此刻，她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枕着蓬松的枕头，和林妍宁视频。两只白皙纤细的小腿交叠着，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悠，脚趾偶尔蜷缩又舒展，透着全然放松的慵懒。

床边的小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果盘，里面是洗好切好的草莓、蓝莓和蜜瓜，还有几小包她喜欢的果蔬干和坚果，都是裴觉出门前备下的。

手机屏幕上，林妍宁敷着一张黑面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八卦之火。

“这样他都同意了？”

林妍宁的声音因为面膜的束缚有些含糊，但惊讶之情丝毫不减，

“没名没分，随叫随到，贴身伺候？天呀——”

她拖长了调子，面膜下的嘴大概已经张成了O型，

“裴总这是……能屈能伸到了新境界啊！”

姜颂声用叉子戳起一块蜜瓜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闻言只是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有些迟疑的问。

“你会不会觉得这样不太好。”

林妍宁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那觉得你做的这个选择会让你感到快乐吗？”

姜颂声点头，林妍宁看她点头后，才开口

“你觉得好，我就支持，我与你永远站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林妍宁凑近镜头，黑漆漆的面膜脸几乎占满屏幕，眼睛瞪得溜圆，

“那你呢？”

“宝，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爱他？一点点心动都没有？当初你们好歹也处了一年多，热恋期总有过吧？”

姜颂声晃悠的小腿停了下来。她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着脸看屏幕，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犹疑，摇了摇头：“不爱。”

“可你们毕竟处了一年多啊！”

林妍宁不解，手指隔着屏幕虚点她，

“真要是半点儿感情都没有，纯粹图他合适，你能跟他耗那么久？姜颂声，你可不是那种能委屈自己跟没感觉的人虚与委蛇的人。”

“原来我以为，我可以把我的感情作为一件商品，给任何人，就是不能给裴觉是爱他，我是爱他的，所以我们在一起了，但后来我发现，这只是我做人的准则和要求。”

“我觉得我和他在一起更多的是……”

“我正好需要，他正好合适。”

姜颂声回答得干脆，逻辑链清晰，

“那时候我需要一个伴侣，他各方面条件都符合我的筛选标准，在一起很轻松。需要，不是爱。”

林妍宁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理性的答案。她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脸上的面膜随着动作起了些细小的褶皱：

“需要……和爱真的能分那么清吗？你需要他，不就是一种……变相的爱吗？依赖也是爱的一种啊。”

姜颂声这次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是。需要是功能性的，是可以被替代的。爱……”

她难得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合适的定义，

“爱应该更……非理性一些？带着点不可替代的盲目？”

“那你自己觉得，”

林妍宁循循善诱，

“你的爱，应该是什么样的？或者说，如果有一天你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

姜颂声歪了歪头，浓密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她伸手将它们撩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和线条优美的颈侧。她认真地思考着，眉心微微蹙起。

“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样。”

她最终诚实地回答，

“但最起码……我觉得，应该会让我愿意去做一些，我原本不愿意、或者觉得麻烦的事情。”

“哦？”

林妍宁来了兴致，面膜下的眼睛弯了起来，

“比如呢？为我，你愿意做什么你原本不愿意做的事吗？”

这个问题显然在姜颂声的舒适区内。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语气是理所当然的肯定：

“我愿意。你很重要。”

为了证明，她还补充了一句，

“比如，我可以连续一周早起给你做你爱吃但很费功夫的早餐，就算我自己想多睡半小时。”

林妍宁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闷闷的、隔着面膜也抑制不住的大笑，肩膀抖动着：

“哈哈哈哈……宝贝，你这个标准也太实在了！那你要不干脆跟我过得了！我把宋晨旭那家伙踹了，咱俩搭伙！”

姜颂声的眼睛瞬间“biu”地一下亮了，像两颗被瞬间点亮的黑曜石，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可以吗？”

她甚至下意识地撑起了一点上身，但很快，那光芒又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噗”地灭了。她重新趴回去：“可是……每次都是我给你做饭吃。你只会炸厨房。”

“我不会做饭呀！”

林妍宁理直气壮，

“咱俩可以天天涮火锅！多省事！”

“可是好腻呀……”

姜颂声拖长了调子抱怨，小腿又开始轻轻晃动，脚尖无意识地勾着柔软的床单，

“而且营养不均衡。”

“哈哈哈哈哈，”

林妍宁笑得更欢了，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指望我突然变成厨神吧？”

姜颂声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重新亮起光芒，这次带着点小恶魔般的提议：

“要不……你把宋晨旭踹了，我让裴觉伺候咱们俩？他做饭还行。”

“哈哈哈哈哈！”

林妍宁笑得面膜都快裂了，

“绕了半天，你就是想怂恿我踹了宋晨旭是不是？”

“对呀，”

姜颂声毫不掩饰，甚至皱了皱鼻子，脸上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和鄙夷的神情，提到那个名字像提到了垃圾，

“他又没文化，不能与你精神共鸣，又是异地，不能提供陪伴，家里条件也不好，无法建设你们的未来，还动不动就和你吵架，你为什么喜欢他？长的也……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选了个相对客观但杀伤力不减的，

“……很一般。”

“你长的漂亮，性格好，学历高，认知强，又有正义感，又很体贴，共情感强……”

姜颂声说了一堆，最后下定论，

“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屏幕那边，林妍宁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面膜边缘，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疲惫和认命：

“时间太长了……割舍不掉。”

“那你爱他吗？”姜颂声追问，目光清澈，带着不解。

林妍宁叹了口气，面膜也遮不住她眉宇间的倦意：

“宝宝，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简单地回答‘爱’或‘不爱’。爱情肯定是有一点的，这么多年了，养只猫狗都有感情。但更多的……可能像你说的，是习惯，是依赖，是沉没成本，也有一点……像亲情。”

“那你会和他结婚吗？”

姜颂声的问题总是这么直接，一针见血。

“不会。”

林妍宁回答得同样干脆，甚至带着点自嘲，

“我们也从来没提过。彼此心知肚明。”

“那你为什么不分手？”

姜颂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这种僵持。

“分不了。”

林妍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看着姜颂声疑惑的目光，解释道，

“相处的时间太久了，渗透进生活的角角落落。他虽然……有你说的那些问题，软弱，没太大本事，家里也帮不上忙，但他……人品其实不坏，没做过什么真正对不起我的事。我们吵归吵，但好像……也都知道底线在哪里。”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也像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