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自救。”
“泥泞而已,”
她轻轻吐出这四个字,眼神却锋利如刀,那目光似乎能割破时光,割破一切试图阻挡在她面前的无形壁垒。
“我绝不沉沦。”
顽强的生命力从废墟和荆棘中,硬生生钻出来。
她的目光,再一次,沉沉地落在了裴觉身上。
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审视,有追溯,也有终于可以摊开一切的释然。
“至于离开……”
“有一次”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导致他们分离的那扇最关键的门,
“我情绪很低落,非常需要你。我给你打电话,问你,‘你需要多久可以回来陪我’。”
裴觉的呼吸屏住了。
他记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
“你当时在电话那头,声音很着急,也很温柔,你说,‘宝宝,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别怕,我马上回来。’”
姜颂声复述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旁白,
“但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你在完成你公司创立以来,最关键、也最难的一个项目。”
“你熬了几个通宵,压力大到靠咖啡和香烟硬撑。马上回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能要抛下整个团队,抛下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节点,意味着不可估量的损失和信任危机。”
“而这种情况,要在未来发生无数次。”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见底,映出他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的剧痛。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悲伤,
“我的需要,正在变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迫使你在我和你的事业之间做选择。”
“而无论你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都会产生亏欠。更重要的是……”
“我看到了那个模式的影子。”
“一个需要被随时安抚、需要对方牺牲重要事务来陪伴的女朋友。这和我所反抗的、那种依附的、消耗对方的角色,有什么本质区别?”
“我的痛苦是真实的,需要也是真实的,但当它开始侵蚀你的核心边界和重要责任时,它就成了问题。”
“而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问题。”
“不是的,声声!不是的!”
裴觉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声音哽咽,带着巨大的痛楚和急切的慌乱,
“你从来都不是拖累!从来不是!那是我……”
“你是想说,那是你心甘情愿的选择,对吗?”
姜颂声打断他,目光如镜,
“可问题就在这里,裴觉。”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离他更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因为激动而散发的热度和颤抖。
“当我意识到,我的存在和需求,正在让你心甘情愿地做出可能损害你自身核心利益的牺牲时,我无法接受。”
“因为我太清楚,心甘情愿背后,可能藏着多少未被言说的压力、期待、以及未来可能的怨怼。我更无法接受的是——”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终于泄露了一丝一直深埋的、关于他的恐惧:
“我害怕,长此以往,我会在无形中,开始期待这种牺牲,甚至要求这种牺牲。”
“我会慢慢习惯你的优先权让位于我的情绪。我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那个……剥夺者。”
泪水终于从她眼眶滑落,沉重真相被揭开时,无法避免的让她眼眶湿润。
“我意识到,我正在……可能正在……用你对我的爱,作为筹码,进行一场连我自己都深恶痛绝的、温柔的剥夺。”
她抬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眼神却更加执拗地看着他,
“我无法接受我自己变成最讨厌的那种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最后那句话:
“所以,在我彻底失控之前……”
“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