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颂声却轻巧地转开了话头,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
“沈长策,就像是为我少女时期定制的、活生生的霸道总裁。我以为,我会像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获得那种被全方位庇护的幸福。”
“但并没有。”
她的否定干脆利落。
“我很快发现,我讨厌他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插手我的生活安排,讨厌他以‘为我好’的名义替我做各种决定。哪怕事后证明,有些决定在当时看来可能是‘正确’的、有效率的。但我就是很不满意。”
“我以为是我不识好歹,不懂得珍惜被照顾的幸福。直到……”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裴觉脸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你跟我说……”
她的话音未落,裴觉低沉的声音已经接上,像是早已镌刻在记忆深处,与她的回忆同步响起:
“这位同学,他这不是爱你,他这是不尊重你。你的生活,你的选择,都应该由你自己来做决断。这是你的权利。”
时隔多年,这句话穿透时光,依然清晰有力。
“没错,我的权利。”
姜颂声肯定了这一份记忆同步,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而后接着说:
“后来,我知道了一个词语,叫做女性权利,我恍然大悟,讨厌的根源……原来是失权。”
“但我觉得,女权这个词并不足够准确,千年的父权社会下把女性定义为一个物件,以至于至今为止,女性并没有获得完整的人权。”
“我要的,是完整的人权。”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但是沈长策不懂,或者说,他无法真正理解。”
姜颂声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惋惜,不是为失去他,而是为那种认知上的鸿沟,
“他是我们这个时代,在父权文化下被塑造出来的、非常完美的产物,强大、负责、习惯于掌控和庇护。他给予的,正是那种文化下定义的顶级爱情。”
“可惜,那不是我真正需要的。”
“所以他输了,”
裴觉忍不住接道,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但是紧接着又急忙补充,像是怕她误解,
“声声,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什么战利品或者竞争品……”
姜颂声绽放了一个笑容,安抚他的不安。
“我知道,”
姜颂声轻声说,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我不在乎你们之间的输赢。”
她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因为你们争的,是我愿意给出的入场券。而不是试图决定我何时入场的主人。”
裴觉仰头看着她,灯光在她身后形成光晕,她站在那儿,平静,强大,拥有完全的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