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脸色一僵，一种混合着窘迫和被翻旧账的恼意涌上心头。

他并不想在此刻重温那段记忆，尤其是在她似乎要旧事重提的关头。

然而，姜颂声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深远、也更核心的方向：

“中式家庭并不会教育我有关于爱情的知识，”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们会模糊，会推搪，告诉我长大就懂了。这也就导致，在我对爱情最好奇、最向往的年纪，我接触到的教材，是霸总小说。”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表情逐渐变得凝重的裴觉，又转回去，接着说道：

“我的爱情观，最初就来源于那些故事。那时候的我，很爱看，为男主无所不能的庇护、为女主被精心圈养的幸福而感动。以至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潜意识里希望的未来，是有一个强大的男人来为我遮风挡雨，安排好一切，我只需要做他羽翼下被保护得很好的那个人就好。”

她顿了顿，仿佛在审视那个幼稚而迷茫的、曾经的自己。

“于是，当我刚上大学，真的遇到了一个完全符合这种想象的人时，”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裴觉的心揪紧了，

“我心动了，不是很正常吗？”

裴觉咬牙，听自己老婆很自己说对别的男人心动的感觉，真不怎么样。

哪怕那是过去式，哪怕他知道那建立在错误的认知上，滋味依旧不好受。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沈长策，”

姜颂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就像是从我那时钟爱的霸总文里走出来的一样。家世好，能力出众，外表高冷，对旁人疏离，可偏偏，对我一见钟情。”

“我们很快确定了关系，并约好了，那个元旦假期，一起去海边看海。”

她的叙述接近了关键节点。

“可他失约了。”

裴觉忍不住插话，声音在失约两个字上咬得格外重。

“没错，他失约了。”

姜颂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在海边，等了很久，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没人回，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的停顿而凝滞。

“我在海边，遇见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裴觉心中激起巨大的回响。

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潮湿的海风，咸涩的空气，她孤单失落的背影，和他“恰好”的出现……

“真巧啊……”

姜颂声感叹道，那语气中的意味难以捉摸，像是单纯的回忆，又像是一句含蓄的诘问。

裴觉的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以为她终于要将当年那场巧合的真相摊开在阳光下。

他准备好接受她的审视，甚至是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