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沉默地穿过酒店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一路走回房间。
他们之间没有交谈,却流动着一种无声的、紧密的、不容任何人介入的气场。
到了姜颂声的房间门口,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房卡。
“滴”的一声轻响,门锁亮起绿灯。
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守在她身后半步、等着她先进门的裴觉。
走廊顶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目光不再有之前的躲闪或刻意疏离,变得柔和而沉静,像两汪被山泉洗过的深潭。
当这目光落在裴觉身上时,竟难得地流转出一丝近乎明媚的光彩,虽淡,却清晰无误。
“裴觉,”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吩咐口吻,
“两个小时后我想吃到合口的饭菜,还有我喜欢的餐后水果。就在我房间。”
裴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怔了一瞬。
随即,那双向来深邃难辨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有万千星子瞬间坠入其中,炸开一片璀璨夺目的惊喜光芒。
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克制,点亮了他整张脸庞,让他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格外吸睛的、生动的神采。
“愿为姜小姐服务。”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是压抑不住的欢欣。
他微微屈身,行了一个略显夸张却无比优雅的绅士礼,嘴角上扬的弧度是近日来最真心实意的一次。
姜颂声没再看他,压下扶手,进了房间。
裴觉离开后,姜颂声并没有立刻去洗漱或休息。
她走到窗边,看着这座陌生城市逐渐亮起的灯火,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被他手掌包裹的温热,以及山风凛冽的触感。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久违的、清晰的节奏。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门铃轻响。
姜颂声打开门,裴觉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和一个精致的果篮。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深色毛衣和长裤,身上还带着一丝厨房的烟火气和淡淡的、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显然回去匆忙收拾过。
“幸不辱命。”
他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刚才在山顶见过的星光,只是那星光此刻只映着她一人。
姜颂侧身让他进来。
裴觉将食盒一层层打开,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小盅炖得汤色清亮、香气扑鼻的菌菇鸡汤,一碟火候恰到好处、酱汁浓郁的红烧排骨,清炒的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碟清爽的拌萝卜,酸辣开胃。
甚至还有两小碗晶莹的米饭。
水果篮里,草莓鲜红欲滴,葡萄紫得发黑,还有切好的菠萝和蜜瓜,摆放得赏心悦目。
“时间紧,只能简单做点。”
裴觉摆好碗筷,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颂声在桌边坐下,看着这一桌显然花了心思的简单饭菜,没说什么,拿起了筷子。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试探,没有紧绷,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只是一种平和而舒适的沉默,偶尔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裴觉会留意她夹菜的偏好,不动声色地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挪近些。
姜颂声也坦然接受,甚至在他递过来一碗盛好的汤时,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饭后,裴觉收拾好碗碟,重新坐回她对面。
姜颂声用湿巾擦了擦手,然后伸向果篮,捻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裴觉嘴边。
裴觉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想去接。
姜颂声手腕一偏,躲开了他的手,执拗地将那颗草莓重新举到他唇边,指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唇。
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