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她。
她的眼睛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清澈见底,映出他有些错愕的脸。
然后,他缓缓地,就着她的手,低头,咬住了那颗草莓。
甜润微酸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带着她指尖若有似无的淡香。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专注得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姜颂声看着他吃完,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然后,她才自己又拿起一颗深紫色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开薄皮,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
果实的清甜在唇齿间化开,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抬起眼,重新看向裴觉。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溯某段尘封的往事。
“裴觉,”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安静的房间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抑郁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且尖锐。
裴觉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像是被冰水浇过。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咙发紧。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重量。
许久,他才艰难地、带着极大的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低声回答:
“因为……我?”
姜颂声看着他眼中骤然浮现的痛楚和小心翼翼,没有立刻否认。
她站起身,走到小圆桌的另一侧,微微垂着眼,看着坐在椅子上、因为她的问题而显得身形有些僵硬的裴觉。
“你不确定,”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因为爱情就要死要活、失去自我的人。”
裴觉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你说‘因为我’,”
姜颂声继续道,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
“因为你希望,你在我心里,真的有这么重。”
这句话像一把刀,划开了他的自我掩饰,也精准地剖白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
他既害怕自己是伤害她的元凶,又卑微地希望自己能在她心里占据独一无二、足以影响她生死的分量。
裴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无法反驳。
姜颂声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接下来的话显得更加清晰冷静:
“你知道的,在做你女朋友之前,我还有一个男朋友。”
“……嗯。”
裴觉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姜颂声看着他这副明显吃味却又强压着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算得上是愉悦的弧度。
“那个人,你还记得叫什么吗?”
“……沈长策。”
裴觉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这三个字。
姜颂声的笑意更深了些,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进来,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意味深长,
“明明,是你撬了他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