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省与J省毗邻，自古便是文化荟萃、山水形胜之地，更是声名在外的旅游大省，儒家文化发源地，拥有五岳独尊的东岳泰山。

这也是姜颂声这一次出行的目标，听说泰山奶奶的请愿非常灵，姜颂声打算求求泰山奶奶让自己平安健康，功成名就，美若天仙，冰雪聪明……

说白了就是好事都给她。

这念头说起来有些贪心，甚至孩子气，却是她此刻内心最直白的渴望，仿佛将愿望诉诸于巍峨神明，便能获得一丝踏实的慰藉与渺茫的指引。

在酒店休息一晚以后，抵达山脚时，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泰山的轮廓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愈发雄浑苍茫，透着一种沉静而磅礴的力量。

姜颂声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蓝色运动服，长发束成马尾，素面朝天，却别有一番清丽飒爽。

而裴觉……

不知从哪里居然弄来了一套粉色的运动服，颜色鲜嫩得有些扎眼。

出乎意料的是，这颜色穿在他身上，并未显得突兀或滑稽，反而因着他挺拔的身姿和沉静的气质，冲淡了粉色的娇柔，衬得他眉目愈发清晰俊朗，竟透出几分罕见的青春活力与……

一丝刻意为之的、讨好般的“配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跟在她身侧，仿佛这身装扮再寻常不过。

登山之路，便是穿越千年的人文与自然画卷。

姜颂声沿着古老的盘道拾级而上，穿过天门伊始的红门，路过被秦始皇敕封、姿态奇倔的五大夫松，摩挲历经风雨剥蚀、字迹漫漶却仍显雄浑的秦刻石，瞻仰历代文人墨客留下浩瀚笔迹的唐摩崖，也在那块充满传奇与遐想的无字碑前驻足片刻，最后踏过刀削斧劈、令人望而生畏的十八盘。

裴觉手中的相机不时响起快门声，记录下沿途的碑刻、古树、奇石，以及走在前方、身影时而没入雾中、时而清晰出现的蓝衣女子。

他拍得很专注，但更多时候，目光只是安静地追随着她。

山路崎岖，越往上，空气越清冽，喘息越重，但心境似乎也在一步一叩中，被这亘古的寂静与宏伟悄然涤荡。

起初那些纷乱的、关于两人关系的纠结与羞恼，渐渐被身体的疲累和眼前壮阔景色带来的震撼所取代。

终于，历经数小时的攀登，来到了位于岱顶的碧霞祠。

祠庙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然而，登山前，心里装着的像一串串亟待挂上树梢的福牌的愿望，在真正踏入供奉着碧霞元君神像的殿宇，置身于袅袅香火和庄严肃穆的氛围中时，却奇异地沉寂了下去。

殿内光线略暗，长明灯映照着神像慈和宁静的面容。

香客不多，低声的祈祷呢喃如同背景里的细碎潮音。

姜颂声静静站在蒲团前，仰头望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悲欢离合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她所想要的，不必劳烦神明特别关照。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香烛特有的、宁神的味道。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清澈和平静。

没有跪拜，没有焚香，她只是对着神像低头，像是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话或告别，然后利落地转身，走出了大殿。

裴觉一直等在殿外不远处的石栏边，见她这么快出来，脸上并无失落或了愿后的轻松，反而是一片澄澈的平静，不由得有些意外。

他走上前，将手里一瓶拧开盖子的水递给她，温和地问：

“无所求吗？”

姜颂声接过水喝了一口，摇摇头，山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一些不重要，一些……我自己可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经过沉淀后的笃定。

裴觉看着她，目光深了深，没再追问。

他沉默地陪她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山岚聚散。

然后，他将一直挂在颈间的相机取下来，递到她手里，语气自然地说：

“我想进去看看，声声可以等等我吗？你先拍拍周围的景色，可以吗？”

姜颂声接过尚带着他体温的相机，点了点头。

看着他转身步入殿内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她大概能猜到他会求什么，无非是希望她健康而后与他重归于好。

裴觉步入殿内，走到蒲团前，屈膝跪下。

他没有像寻常游客那般匆匆合十便起身，而是挺直背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与郑重。

他仰望着碧霞元君慈悲的容颜，仿佛面对一位能洞悉一切的长者，低声而清晰地诉说着心愿：

“碧霞元君在上，信男裴觉，别无他求。唯愿姜颂声，此生幸福安康，无病无灾；前路所向披靡，得偿所愿；心有所依，魂有所安。”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声音更低，却更加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哪怕……她的幸福里，最终没有我。也请保佑她，得偿所愿。”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以额触地，行了一个至诚的礼。

袅袅香烟笼罩着他低伏的身影，神像的目光依旧慈悲，静默地庇护着这红尘万丈中，一个个诚挚或迷茫的灵魂。

许完愿，裴觉整理了一下情绪，起身走出祠殿。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到姜颂声正举着相机，对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和起伏的山峦调整焦距。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他走过去，她没有问他求了什么，只是默默将相机递还给他，然后再次转身，朝着更高的玉皇顶方向走去。

步履比之前似乎快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想深究、不愿多言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