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太多计划,只是随便抓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必备的电子产品塞进去。
又快速地给来财准备好足够的猫粮、水和猫砂。
“来财,妈妈出去散散心,很快就回来,你乖乖看家哦。”
她揉了揉猫咪毛茸茸的脑袋,来财蹭了蹭她的手心,喵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解。
拉着轻便的行李箱,姜颂声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正要走下台阶——
脚步猛地顿住。
单元门前的空地上,去而复返的裴觉,正站在他那辆黑色大G旁。
他手里拎着两个透明的保鲜盒,一盒是鲜红欲滴、挂着水珠的草莓,另一盒是已经切好、金黄诱人的菠萝块。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她这副出逃的装扮,脸上的表情在看到她手中行李箱的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长、扭曲、无限延伸。
裴觉只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都骤然褪去,视野里只剩下那个拉着行李箱、明显要离开的姜颂声。
手中的水果盒变得沉重无比,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一阵尖锐的、熟悉的酸意猛地窜上鼻梁,紧接着是心脏被狠狠攥紧的痛楚,以及一种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被抛弃的无措与恐慌。
这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令人颤栗。
就像那一天,他收到她那条简短到近乎残忍的分手信息后,发疯般赶回他们曾经共同的家,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空荡荡的、失去了所有她生活痕迹的空间。
那种整个世界突然失重、脚下地面塌陷的冰冷与茫然,时隔许久,再次以更猛烈的姿态,袭击了他。
他的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保鲜盒的手指收紧到骨节泛白。
然而,只是极短的一瞬。
强大的自制力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强行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迅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笑意的表情。
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仔细看,能发现他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眼神深处是一片努力压抑的惊涛骇浪。
他朝她走了两步,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泄露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又回到她有些惊愕的脸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朋友间的调侃和羡慕:
“真自由。”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经过了极其短暂的挣扎,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压下去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恳求。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让笑容更自然些,却显得更加脆弱:
“可以……带上我吗?”
不等她回答,他迅速补充,仿佛怕听到拒绝,给自己,也给她,找了一个看似合理、不会让她感到太大压力的理由:
“做你的摄影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晦暗的阴影。
他就那样站着,手里还拎着那两盒新鲜的水果,像是刚刚只是出门为她买了点零食,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她即将远行的背影。
姜颂声完全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折返,更没想到会撞个正着。
她看着他脸上那强撑出来的、破碎般的温和笑容和已然通红的眼尾,准备了一肚子的拒绝说辞,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想起自己当初决绝离开时,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当面质问的机会。
那时她只顾着自己内心的风暴和逃离的冲动,从未真正去细想,或者不愿去想,那样的离开会给他带来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怕她再次消失而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男人,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愧疚和心疼,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冲垮了她刚刚筑起的那点想要独处的决心。
她张了张嘴,视线从他努力微笑的脸,移到他手里那两盒显然是特意买给她的水果上。
最终,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妥协般的:
“……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