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刚过,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人影拉得老长。
林婉清身着一袭藕荷色绣海棠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纱衫,早早便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她倚着斑驳的石桌,指尖紧紧攥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素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帕子被捏得皱巴巴的,显露出主人心绪的不宁。
这处别院原是先帝年间一位失宠嫔妃的居所,后来荒废了,红漆斑驳的院门落了锁,墙头上爬满了碧色的藤蔓,平日里少有人踏足。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原本莹润的脸颊此刻微微泛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睡。
一双杏眼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眸光里满是焦灼与不安,偶尔抬手抚上小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进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腹中的孩子已有一个多月了,那日月信迟迟未至,她心中便隐隐有了预感,偷偷请了相熟的大夫来看。
诊脉时大夫那句“恭喜姑娘,是喜脉”,像一道惊雷,炸得她连日来心神不宁。
她自认为和大皇子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周承奇曾无数次在她耳边许诺,待他日登上太子之位,定会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封为正妃,此生一世一双人。
那些甜言蜜语犹在耳畔,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身孕,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让她欢喜又惶恐。
欢喜的是,她终于有了与奇哥哥血脉相连的牵绊;惶恐的是,如今储位之争愈演愈烈,周瑾正是步步谨慎的时候,这个孩子的到来,是福是祸?
日头渐渐西沉,暮色开始四合,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林婉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连忙站直身子,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下意识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仿佛这样就能掩去心底的慌乱。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踏着暮色而来。
周承奇身着织金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
他刚从朝堂回来,今日朝上,几位支持二皇子的老臣又拿立储之事发难,他与那些老臣争执了半晌,回来时又绕了远路,唯恐被人瞧见行踪,心情本就烦躁至极。
见林婉清孤零零地站在槐树下,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他眉头便皱得更紧了,沉声道:“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若非急事,不要私下见面?”
他迈步走到石桌旁坐下,“如今顾沉妤入主东宫,父皇对她青眼有加,后宫里到处都是耳目,各方势力都盯着我,若是被人撞见你我私会,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连林家都会被牵连。”
周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语气重了些,林婉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咬着下唇,指尖攥得更紧,帕角几乎要被她捻碎,过了许久,才鼓起全身的勇气,抬眸看向周承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奇哥哥,我……我有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重重砸在周瑾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俊朗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月信已经迟了半个多月了。”林婉清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泛红,“前日我偷偷请了大夫来看,他把了脉,说……说是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话音落下,暖香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见风吹过柳枝的簌簌声,以及林婉清压抑的呼吸声。
周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他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院中踱来踱去,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作响。他的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攥得发白,脚步越来越快,显然是心绪乱到了极点。
暖香坞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和林婉清压抑的啜泣声。
他不是不喜欢林婉清。
两人一同长大,他看着她从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份情意是真的。
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将来娶她为妻,两人琴瑟和鸣,相伴一生。
他甚至已经暗中计划好了,只要他登上太子之位,第一件事便是向父皇请旨,求娶林婉清为侧妃。等他荣登大宝,封她当贵妃,也算是全了他们之间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