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时机不对。
储位之争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二皇子虎视眈眈,行事张扬跋扈,处处与他作对,朝中不少官员都被拉拢了去。
三皇子周睿看似体弱多病,不问世事,可周瑾总觉得,那个病秧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更别提那位空降的太子妃顾沉妤,父皇对她的态度太过反常,破格册封已是前所未有,谁也猜不透父皇的心思。
他如今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唯恐被政敌抓住半点把柄。
若是此刻传出他与林婉清私会,且对方怀有身孕的消息,定会被那群人大做文章,说他耽于美色、行事不端,德行有亏,不配继承大统。到时候,别说太子之位了,恐怕连他现有的地位都会保不住。
“怎么会这样?”周瑾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向林婉清,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责备,“我不是让你小心些吗?上次……上次之后,我不是让你喝了避子汤吗?”
林婉清的哭声一下子哽住了。她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瑾,眼中的委屈与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竟怪我?那避子汤我喝了,可谁知道……谁知道会这样?”
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也盼着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满怀欣喜地告诉他这个消息,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句责备。
“我不是怪你。”周瑾见她哭得伤心,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透着几分逃避。
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婉清,你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你也知道,如今储位未定,各方势力都盯着我,我若是因为此事出了差错,不仅是我,连林家都会受到牵连。你想过没有?若是此事传出去,太后会如何处置你?父皇会如何看待我?周玉韬那群人,又会如何借机发难?”
他的话一句句砸在林婉清的心上,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坠冰窖。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那个曾对她许下山盟海誓,说要护她一生一世的人,此刻脸上满是算计与权衡,竟没有半分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他口中说着担心她,担心林家,可字字句句,都在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他的储位。
“那你想如何?”林婉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自嘲,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珠,眼神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难道要我打掉这个孩子吗?”
“别胡说!”周瑾厉声喝道,眼神闪烁,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了去。他蹲下身,目光恳切地看着林婉清,语气带着几分哄劝:“我不是这个意思。婉婉,你信我,我怎么舍得让你打掉我们的孩子?只是……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林婉清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眼底的泪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你不过是想拖延罢了。你怕这件事影响你的储位,怕我成为你的绊脚石,对不对?”
她的话一针见血,戳中了周瑾心底最深的顾虑。
周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他的确是想拖延,想等储位尘埃落定后,再处理这件事。
等他坐上太子之位,就算此事传出去,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护住婉婉和孩子,可现在,他不能冒险。
“婉婉,你听我说……”周瑾还想解释,却被林婉清打断了。
“不必说了。”林婉清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目光冷冽地看着他,眼神里再无半分希冀,只剩下一片淡漠,“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我会好好藏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个孩子,直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
说完,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出暖香坞。藕荷色的裙摆划过院中的青苔,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周承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柳丝深处,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落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件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被他暂时埋了起来。可这颗炸弹,终究是要爆炸的,若是处理不好,定会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炸得粉碎。
他抬手捂住脸,心中满是烦躁与无力。储位,权势,心爱的女子,未出世的孩子……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将他紧紧缠绕,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暖香坞外的柳树后,一道灰色的身影悄然隐入暗处。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太监,方才二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小太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