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坐下后,将琵琶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闭上。
舞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她的手指动了。
先是几声轻拢慢捻,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露珠滴落在青瓷盏上,又似月下碎玉坠寒潭。紧接着,节奏渐渐加快,琵琶声时而流转如天河水泻,时而清越如珠走玉盘,时而浩荡如千江共月。
鹿溪坐在台下,听得入了神。她仿佛从琴声中听到了月圆之夜的静谧,听到了游子思乡的惆怅,听到了家人团圆的喜悦。
今安手指在琴弦上灵活跳跃,指甲划过琴弦时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就连坐在旁边的燕绥也收起了平时的散漫,专注地听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琵琶声吸引,周围的观众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不少人闭上眼睛,沉浸在琴声营造的意境中。
不知不觉间,一曲过半,鹿溪看着台上的今安,她脸上神情淡淡,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一切都与她无关。
月光透过灯笼的光晕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芒中,美得像一幅画。
琵琶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几声轻柔的拨弦,如同月光渐渐隐入云层。
今安缓缓睁开眼睛,手指离开琴弦,对着台下再次屈膝行礼。
过了好一会儿,台下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应和之声,不绝于巷,甚至有不少人激动地站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鹿溪也用力拍着手,心里满是震撼,她之前只在话本里看到过对才子佳人的描述,今日亲眼见到今安的表演,才明白什么叫“技惊四座”。
燕绥侧头看向鹿溪,见她眼睛亮亮的,不由得笑了:“怎么样,没骗你吧?今安姑娘的琵琶,在京城可是独一份。”
鹿溪用力点头,刚想说话,就看到戏台旁边的走廊上,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让她愣了一下。
燕绥注意到她的怔愣,不由得放下茶盏问道:“怎么了?看到什么了?”说完还顺着鹿溪的目光看去。
鹿溪回过神,摇了摇头。
那个身影她曾在无数个夜里梦见过,是一个唤她“阿沅”的少年,可每次醒来后,就只记得有块“泓”字玉佩在腰间微晃。
现在她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莫名有些不安。
“没什么,就突然有些坐不住了。我想出去转转,透透气。”鹿溪回道。
这话不假,虽然这露天场地看着空旷,但周围人多手杂,空气中除了酒香、胭脂味,还混杂着糕点的甜腻味和熏香的浓郁味,各种味道搅在一起,闻久了令人作呕。
燕绥看了看周围喧闹的人群,又看了看鹿溪,见她确实有些不舒服,便点点头,再次叮嘱:“出去转转可以,但不许乱跑,更不能往我之前说的那个地方去,记住了吗?若是回来找不到我,就去找岑妈妈,他会带着你来找我。”
“知道了,放心吧。”
鹿溪连忙应下,装模做样的在四周散了散,确定燕绥看不见她后,转身顺着刚才那个熟悉身影的方向快步走去。
须臾巷远比她想象的要大,院落也是一个接着一个,走廊纵横交错,像是走不完的迷宫。
加上刚才燕绥问话打岔,等她追过去时,那道身影早就没了踪迹。
鹿溪沿着走廊跑了一段,再回头时,连自己从哪条路来的都不记得了,彻底在须臾巷迷失了方向。
她在附近转了转,推开几扇虚掩的院门,里面要么是空无一人,要么就是堆放杂物的库房。
鹿溪有些着急,期盼着这会儿能遇到个小厮或者侍女,好让对方带自己回去。
她想往前走走看,但空气中的胭脂味越来越浓,里面似乎还掺杂着迷情的药粉,鹿溪连忙屏住呼吸,但刚才一呼一吸见就已经吸进去了不少,现在只觉得头昏脑胀的。
鹿溪扶着走廊的柱子,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这位女郎,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有什么不适?”
鹿溪抬头,迷糊间看见那个姑娘穿着一身鹅黄掺着浅绿的衣裙,颜色清新,裙摆绣着几簇小小的雏菊,看着格外雅致。
“我……我闻到了些奇怪的味道……”
那姑娘快步走上前,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纸包递过来:“这里面有薄荷散,味道清凉,能提神开窍,或许对你有用。你快服下吧”
鹿溪没有犹豫,接过纸包打开,将里面淡绿色的粉末倒进嘴里。
薄荷散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舌尖蔓延到喉咙,再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像是清风拂过燥热的心田,体内的不适感很快就消散了,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鹿溪缓过劲来,第一时间就是跟她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那位姑娘摇摇头,笑容温和:“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不过,你一个女郎不该来这边,快点回去吧,再往前杂乱的很。”
鹿溪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实不相瞒,我今日来看今安姑娘的表演,没想到透个气的功夫,就迷了路。”
“这地方确实有些绕。你从这条走廊一直往前走,走到头后右转,会看到一片水榭,穿过水榭就是前面的表演场地。这条路虽然远了些,但能绕过前面那片是非之地,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