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这日的京城夜格外热闹。
大街上挂满了各式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一路延伸开去,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月饼的、吹糖人的、捏面人的摊位前围满了人,孩童们提着花灯追逐打闹,笑声传遍了整条街巷。
公冶府内却格外安静。
鹿溪吃完晚饭后,就无聊的趴在院中石桌上赏月。
一轮圆月挂在夜空,皎洁的月光洒下来,将庭院照得清清楚楚,院中桂花树花瓣随风飘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府里的人大多有了安排,公冶非带着江涣进宫参加中秋宴,诺大的府邸里,只剩下她和燕绥两个闲人。
最让她不习惯的是,鹿胥没在身边。
燕绥那位医师朋友今日一到就拉着鹿胥去治疗,说是要在他身上试试自己新研究的诊疗方法,要不是这人是燕绥的朋友,她还真以为是什么江湖骗子。
两人到现在还关在房间里没出来,连晚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
“咚——”
房顶上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鹿溪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燕绥,整个同门之中,救他喜欢坐在高处喝酒。
燕绥一身宽松墨衫,头发随意束着,慵懒又疏离,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冷如玉的轮廓,眉眼间似有倦意,却藏着难以捉摸的锐利。夜风拂过,衣袂微扬,仿佛他随时都会融进这无边的夜色里。
他双腿耸拉着,怀里抱着一坛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衫,他也毫不在意。
一开口,打破了那副清冷的假象,他声音低哑带笑,懒洋洋地拖着调子,像猫尾扫过人心间,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小师妹,一个人在下面发呆干什么呢?”
鹿溪捂着有些酥麻的耳朵,虽然燕绥人不怎么正经,但声音确实极好听的。
“还能干嘛,赏月呗。总比某人在上面喝独酒强。”
“不是我不给你喝,是蓁蓁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喝酒。”
鹿溪白了他一眼,撇过头不去看他,也不呛他,反正到最后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有一大堆理由等着她,既如此干嘛还要上去找不痛快。
燕绥像是没看见,依旧笑得懒洋洋的,慢悠悠把玩着手里的酒坛,“生气了?作为赔罪,师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听到有乐子玩,鹿溪立马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好奇地问:“什么好地方?”
燕绥从屋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去了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说着不由分说拉起鹿溪的手腕就往外走。
“等等等等……这只胳膊麻了,换一只……”
……
鹿溪以为的好地方,要么去芙蓉江游湖赏月,画舫上应该还有乐师奏乐,要么是东市灯会,听说今年新增了不少新奇的花灯,还有猜灯谜,再不济就是去城外的山顶,视野开阔,能看到全城的灯火和烟花。
但她没想到,燕绥会明目张胆的带她来须臾巷!
须臾巷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京城最有名气的风月场所。
说是巷子,却不是普通的巷子,而是一座和巷子差不多的宅院。院前无门,只有两盏半人高的纸灯负责照明,灯影之上,一方乌木金漆匾额高悬,三个大字熠熠生辉——须臾巷。
而这里也是文人雅士常去的地方,里面的女子不仅容貌出众,还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不少文人会来这里与歌姬唱和,甚至还有人专门来此寻找创作灵感,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京城颇具名气的风雅之地。
现在,鹿溪看着倚靠在栏杆上手执团扇的姑娘们,眼波欲流,唇角含笑。
燕绥将鹿溪的脑袋扭过来,看着他,说道:“那边不是你能看的,这边才是。”
鹿溪晃了晃头,把他的手晃下去,大喊:“有什么区别!说到底,这里不还是青楼!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我要和阿涣师兄告状!和蓁蓁师姐告状!和——”
燕绥捂住她的嘴,“我的小姑奶奶,小声点!这须臾巷和普通青楼不一样,是京城有名的风雅之地,院里姑娘们不仅容貌出众,还各个精通琴棋书画,不少文人墨客都爱来这儿聚会。”
“还有今日中秋,须臾巷的花魁今安姑娘会登台演奏、她的琵琶弹得冠绝京城,你知道他有多难见吗,直到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一睹风采。说是来带你长见识就是来带你长见识。”
燕绥垂眸,眼神幽怨。
不怪鹿溪多想,这地方说好听点叫风月场所,说难听点就是青楼,管它白的红的,接触一点黑色那它就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