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们齐声应道,架起还在互相咒骂的马浩和白夫人,押着他们离开了牢房。
两人刚被押走,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是侯县令带着一群随从急匆匆走进来。
一来就对着两人深深行了个大礼:“方捕头吗,鹿大人,两位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鹿溪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直接戳破:“侯县令,你在后面看戏看得可还满意?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才出面,好大的威仪啊。”
侯县令暗道不好,立马解释:“下官其实早就听到两位大人到来的消息,也听说了牢里发生的一切,这不立刻招呼手下去寻黄金的下落嘛。”
“这还差不多。”
侯县令松了口气,连忙趁热打铁邀请道:“下官已经在漱玉斋备了薄酒,还请两位大人赏光。”
“不必了。”方暖璎直接拒绝,“案子关键人物已经抓获,真相也基本查明,我还有公务在身,该回大理寺复命了。”
“这……”侯县令看了看鹿溪,希望她能帮着劝劝。
没想到鹿溪听后,眼睛一亮:“侯县令说的可是西街那家漱玉斋?听说他们家的雪霞羹和松烟炙鹿肋特别有名。”
“正是正是,鹿大人果然见多识广。”
鹿溪拍了拍手,对着方暖璎说到:“方捕头,你先回大理寺复命吧,我就不去了。侯县令,走,咱们现在就去漱玉斋,我可早就想尝尝他们家的菜了。”
“还有啊,既然是侯县令做东,那我就不客气了,什么鹅脂酥卷、杏酪冰、藕粉如意卷都来一份,还有石髓羹……”
侯县令听后欲哭无泪,他就这么一说,没想到这小祖宗真信了,他的钱包啊……这回是真的要见底了……
……
马浩和白夫人先后伏法后,失窃的黄金也已悉数追回,一桩案情总算告一段落。
两日后,鹿溪约了方暖璎在芙蓉江畔见面。
八月,江畔的芙蓉花正开得热烈,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倒映在碧绿的江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江风拂过,带着花香和水汽,吹散了连日查案的疲惫。
两人寻了棵大柳树坐下,树下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两盏清茶。
鹿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着江面的落花,一时有些唏嘘:“这个案子总算结了,说起来还真是出乎意料。谁能想到,被百姓人人称为狗官的白远逢是无辜的,而平日里看着尽职尽责的马浩,反而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方暖璎今日与往日截然不同,没穿干练的捕快劲装服,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枝简约的兰草,长发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根簪子,往日里的锐利锋芒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温婉。
“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方暖璎轻轻转动着茶杯,语气平静:“世上既有形形色色的人,就有形形色色的案子。旁人怎么想、怎么说都无所谓,但身为查案之人,最忌讳的就是以情论事、以貌取人、凭主观臆断下结论。”
鹿溪点头:“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忍不住唏嘘。白远逢生前名声不好,死后还背负骂名,想想挺可惜的。”
“也不算可惜,他要是不生恶念,而是想着早早把黄金上交,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方暖璎看出她的情绪不佳,适时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今天怎么没见跟在你身后的小跟班?”
“我把他丢府里了。之前没觉得他不会说话有什么问题,反正我大致能明白他的意思。但那天在牢里,你也看到了,他想表达只能靠比划,有时候还看不懂他比划的是什么,我看着心里听不是滋味的。”
“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开口说话,所以就把他留在府里了,托燕绥师兄帮忙照看。他游历四方时认识一位擅长治疑难杂症的医师,说不定有办法。”
方暖璎脸色有些古怪:“你让燕绥看着?”
“怎么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道:“没什么。”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了。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指点。”
“怎么,这是想贿赂我?”
鹿溪不满的“啧”了一声:“这怎么能叫贿赂,这叫同僚之间的情谊。还有我是真心实意想感谢你的。我大概还有一两个月才回到山门,所以未来这几个月,还要多拜托你照看我呢,前辈。”她特意加重了“前辈”两个字。
“行啊,既然你这么说了,以后有什么事搞不定来找我就行。不过有八个字,我还是想现在就交给你。这八个字,是每个捕快都要记在心里的,也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
“那就是——为死者言,为生者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