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宜纳采、开市,忌动土。
夏日的阳光把公冶府的庭院晒得滚烫,鹿溪不愿意呆在房间里,就带着鹿胥去了庭院里桂花树下乘凉,小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满院都是淡淡的甜香味。
鹿溪砸吧一下嘴,想吃桂花糕了。
而鹿胥也已经在公冶府快十天了。这十天里,鹿溪最上心的事,就是教他学说话。
但偏偏事与愿违。
鹿胥要么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她,要么就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清楚他这是天生如此,还是曾经遭人毒手被毒哑的,鹿溪请了京都最有名的大夫过来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声带似乎受损严重,寻常汤药难治。
那天鹿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鹿胥蹲在她脚边。听完大夫的话,她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的头发经过这几天的打理变得干净柔软,摸起来十分舒服。“别急。”她说:“京都的大夫治不好没关系,等过些日子我们回山门了,让涛叔给你看看。”
这可不是她吹,涛叔的医术可是师承药王谷,比那些座堂大夫不知道强多少。
虽然鹿胥不会说话,但理解能力不差,你指一样东西,他能立马明白意思。按照寻常孩童的智商来算,他大概像三四岁孩子差不多,通透敏感又依赖。
至于燕绥,他起初是看鹿胥不顺眼的,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凭什么值得小师妹这么上心。
但这几天查来查去,除了十岁之前的事情查不到,鹿胥的底细还算干净——无父无母,无冤无仇,十岁那年在西北边关捡回来的,身上除了一身伤,再无异常。
既然底细干净,小师妹又喜欢,燕绥也只能默认他留在府里,只要他们不做出过分的事情,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眼。
但今天,燕绥从外面回来,刚进院门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只见鹿溪舒舒服服坐在石凳上,鹿胥半蹲在她面前,脊背挺直,却又带着些小心翼翼。
午后的微风带着一丝燥热,轻轻撩动额前的碎发,本是幅静好的画面,却被鹿溪手里的糕点搅得变了味。
鹿溪像往常一样,捏着香气扑鼻的糕点在鹿胥眼前晃了晃,少年的目光如愿被吸引,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脸上渐渐露出几分可怜兮兮的神情。
眼尾微红,嘴唇轻抿,连带着那双黑眸都蒙上了一层水光,像极了跟主人讨食的小狗。
直到把鹿胥胃口吊得足足的,鹿溪才笑着掰着糕点扔进他嘴里。
燕绥虽然看不惯鹿胥,但也不能任凭鹿溪把人家当猴耍。他再也忍不住,大步走过去,一开口就是批评:“阿荃,你这样跟训狗有什么区别!”
鹿溪还没开口,她面前的鹿胥就先不乐意了。他猛地站起身,挡在鹿溪面前,一脸凶狠地瞪着燕绥,像只护主的狼,眼里满是敌意。
但看向身后的鹿溪时又变成了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低头蹭了蹭鹿溪伸过来的手,像是在寻求安慰。
鹿溪歪着头,一脸得意地看着燕绥:“你看,他都没说什么。”
“他一个……他懂什么!”燕绥被噎了一下,转头望向石桌另一侧捧着书卷的江涣,“老江你说句话啊!”
江涣最不喜欢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争执,每次两人斗起来他恨不得找机会溜之大吉。况且这书他正看到关键处,被燕绥这么一吵,顿时没了兴致。
他合上书卷,将书放在石桌上,伸手提起手边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这不是你之前说的,只要他们不做出格的事就不管吗?”江涣把倒好的茶杯往燕绥面前一递,语气淡淡,“再说了,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情我愿的事情,咱们也管不着。喝点茶,败败火。”
燕绥盯着那杯查,又看看一脸无所谓的江涣,还有旁白喂糕点的鹿溪,反应过来似的点了点江涣,有点了点鹿溪。
“我就说她这样子像谁呢,原来是跟你学的!”
江涣没接话,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喝茶。
“老江!”
燕绥跺了跺脚,看着石桌旁和谐的三人,只觉得牙都酸掉了。
得,他今天算是多于开口,纯属自找不痛快。
燕绥接过茶杯,豪迈地一口干了后,放下转身离开了。
江涣收回目光,转向石桌另一侧。
鹿溪正低头和鹿胥说着什么,连带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涣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的轻响,成功吸引了鹿溪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