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蹲在窗下,起初还支棱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可手里的话本实在勾人,刚翻两页,就又被书里的故事吸引进去。
蹲着不舒服,她直接坐下来,把话本子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鹿溪看得入神,完全忘了自己守在这儿的初心,满脑子都是娇羞小郎君,知道把最后一页看完,合上书本时,脸颊羞得通红。
此时屋里已经没了动静,连灯都熄了大半,只剩下屏风边留着一盏小灯,昏昏暗暗的。鹿溪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连忙扒着窗户往里看,但是看不清楚。
她还想打开窗户一看究竟,后竟突然被人揪住。
“蹲这儿干嘛呢?”燕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揪着鹿溪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把她往石桌边带,“跟我来,有些东西必须跟你说清楚。”
鹿溪挣了挣没挣开,只好被他拖着走,嘴里还不忘问:“哑奴呢?他没事吧?你们没打起来吧?”
“放心,死不了。”燕绥把她按在石凳上,自己坐在对面,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起来:“首先,男女有别这条道理,你必须牢记。以后不许让陌生男子进你闺房,更别说在里面洗澡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鹿溪耷拉着脑袋,小声反驳:“他又不是别人,是我买来的,那就是我的人……”
“就算是你的人也不行!”燕绥提高了音量:“不管是谁,只要是个男的,就不能随意进出你的房间!还有,在京都你就是公冶府的小姐,以后注意身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
这一晚,燕绥的嘴就没停过,从男女大防到各种礼仪,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宿。
鹿溪起初还认真听着,后来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一点点的,要不是燕绥眼疾手快地扶着,她脑袋指定能磕出个大包。
直到丑时,燕绥才止住了话头,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别以为你逃脱了,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我会如实写信告知蓁蓁……”
后面燕绥说的什么,鹿溪已经听不清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温暖舒适的床。
回到房间后,哑奴不知道被江涣领去哪了,她也不想管了,左右江涣不会害他。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香甜,还做了个美梦,梦里有只狗想和她玩耍。狗狗肚子软乎乎的,毛也软乎乎的,鹿溪对它爱不释手。
现实里,她总感觉有东西在轻轻蹭着她的脸颊,鹿溪皱了皱眉,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嘟囔着“别闹”,翻了身继续睡。
可捣乱的人根本不停,这次直接戳了戳她的脸颊,力道很轻,却足够把她从梦里弄醒。
鹿溪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睛,一肚子火气刚要发作,就对上了哑奴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睛。
他就蹲在床边,身上穿着江涣那身藏蓝色外衫,衣裳有点肥,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口和裤脚都卷起来一些,露出细瘦的手腕。
鹿溪皱眉,太瘦了,他之前怎么过的,能把自己养的这么瘦。
“是你啊。”鹿溪看见那张脸火气瞬间消了,扯过被子盖住半张脸,“你怎么进来的?门不是锁了吗?”她十分确定昨晚睡前特意叮嘱让丫鬟关好门窗,就是怕燕绥知道后又耳提面命。
哑奴指了指屋顶,鹿溪看这少了几片瓦的房顶,明白了他是从屋顶翻进来的。气得鹿溪一个鲤鱼打挺,伸手直戳他的脑袋:“以后不许翻屋顶,摔下来怎么办?下次要进来敲门,听见没?”
哑奴被戳得缩了缩脖子,但没后退,反而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掌心。那是一颗圆润的红色野果。
鹿溪的气消了大半。她捏着野果看了看,果子很新鲜,表皮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应该是刚从院子里的野果树上摘下没多久。
她看向哑奴:“给我的?”
哑奴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期待她的反应。
鹿溪咬了一口野果,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味道很是不错,她把剩下的半颗递到哑奴嘴边:“你也吃。”
哑奴愣了一下,没张嘴,反而摇了摇头,把她的手又推了回去。
鹿溪没办法,只好自己吃完了,正在她思考果核放哪时,哑奴张手了。
鹿溪歪着头看着他,他也同样歪着头看着鹿溪。
鹿溪犹豫着把果核放在他掌心,下一瞬他合拢手掌。鹿溪拍了拍他的脑袋,“出去后就把果核扔了吧。我再睡会儿,不要再打扰我了。”
说完重新躺下,刚挨着枕头,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了,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哑奴,力道很轻,却抓得很稳,既不会让她觉得疼,也不会轻易被她挣开。
鹿溪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捧着他的脸说到:“你乖乖的,好不好?我昨晚很晚才睡的,就让我多睡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鹿溪伸手比了比。
哑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
哑奴当然没听明白,他只知道这个人叽里咕噜说了很多,但最后就是不起床。昨天江涣走时特意叮嘱他让他早点喊鹿溪起床吃饭,这个他听懂了。
“说吧,怎么样才能放手。”
哑奴摇摇头,只是一味地拉着她。
“你想让我去吃早饭?”哑奴不说话,鹿溪只能一个个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