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胳膊恰巧撞上一位正要转身的采药女背篓边沿探出的镰刀尖。
“嘶——”鹿溪倒吸一口凉气,站稳后回头,却见推她的人早已混在人群中没了踪影。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月白襦裙的袖口被划开一道裂口,殷红的血珠正顺着小臂往下淌,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而她身边,一个面容姣好的女郎正一脸慌张地看着她的伤口。“这位女郎,对不住对不住!”
采药女连忙放下背上的竹筐,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帮她按住伤口,十分愧疚,“都怪我,刚想着看表演,没把镰刀收好,让您伤着了。这儿离城郊也不远了,出了城门走几步就到,您要是信得过我,就随我回家包扎一下吧。”
鹿溪按着肩膀,本想推辞说自己找间医馆处理就好,可四周看热闹的人不断涌来,将她困在中间,进退不得。
正有些无措时,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采药女轻轻拉着她,身体往旁边一侧,像一条灵活的鱼般在人群中穿梭。遇到挡路的人,她只是微微用肩膀一靠,对方就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位置,原本拥挤不堪的人潮,竟被她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
不多时,两人就站在了人群之外。
鹿溪看了看对面拥挤的人群,又看了看采药女,不由得惊叹:“你好厉害!这么多人,我刚才来动都动不了,你居然这么轻松就把我带出来了。”
采药女闻言“噗嗤”笑出声,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她格外可爱。“这都是练出来的,我每天天不亮就揣着干粮上山采药,下山了还得赶去菜场抢新鲜的菜。你别说,这京城里的老妇比我想得还要凶十倍,慢一步别说菜叶了,连菜根都剩不下。”
她说完,从背篓里翻出一小捆还带着露珠的草药,“这是止血草,你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很快就能止血。虽然我家离得近,但也不能一路淌着血去。”
出了城门,采药女领着鹿溪踏上一条蜿蜒的小径,两旁树木葱茏,野花星星点点。
鹿溪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打量着身旁的女子。“女郎听起来不像本地人,到和我的口音差不多。”
采药女回眸一笑:“女郎好耳力,我确实不是嘉会人,我来自云梦,三年前才来的京都。”
“云梦?那可是个好地方,水草丰美,鱼米之乡,怎么千里迢迢来京都了?”
“一是想来京都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大夫能治好我娘的病,二是……”采药女眼神黯淡,轻声道:“二是来找我夫君。”
鹿溪心中一动,追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采药女停下脚步,望向远方,眼神有些失焦,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找到了,可惜……他早就死了,死在了来京城的路上。”
鹿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千言万语最后只说了一句:“节哀。”
采药女收回目光,继续带着鹿溪往前走:“没关系。”她释然地笑了笑:“早在他离家的那天,我就想过会有这种情况。男儿志在四方,他想出去闯荡一番,我理解他。只是没想到……”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机加快脚步:“快到了,就在前面。”
马上,一个篱笆围着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那院子不大,却透露着浓浓的江南风情。
“这院子是我自己改造的,大夫说每天让我娘见一见熟悉的事物,说不定对她的病情也有帮助。怎么样,还不错吧。”
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院门是用几根粗壮的木头简单扎成的,虚掩着,透出里面的景致。
推开院门,眼前是一方小小的天地。院子里铺着石子小径,蜿蜒通向几间低矮的茅屋。路旁种满了各种草药和花卉,有清热解毒的金银花,有活血化瘀的丹参,还有娇艳欲滴的月季和清雅的茉莉。
空气中全是草药和花香的清新气息。
“女郎随便坐,我进去给你弄药。”
鹿溪从没见过这样清雅别致的小院,心中好奇,便在院子里随意逛了逛。她穿过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显清幽,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撑开一片绿茵,树下是一片菜畦,种着翠绿的蔬菜。
篱笆边上,一位老妇正弯着腰,在篱笆路上踩来踩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幺儿幺儿药不苦,喝完药来身体好。”
“那是我娘。”身后传来采药女的声音,鹿溪回头,不知她何时站在了这里,“几年前病了一场后,脑子就不太清楚了,总是记着我小时候生病的样子,天天念叨着要喂我喝药。”
她绕过鹿溪,走到了老妇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娘,我带客人回来了,咱们先回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