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不再去纠结毒不毒的问题,专业的事情还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才行,他们在这猜来猜去,也是徒劳无功,反而还可能会误导大夫,给他增加不必要的困扰和压力。
“周元甫的尸体现在在哪?”
“因为还有一种毒没解出来,怕被破环关键证物,故而尸体还在县衙殓房,不过下官已经派人去看守着,不会出意外。”
鹿溪百无聊赖地甩着令牌,“云梦周氏……应该算个大家族吧,他突然横死,周家就没派人来闹吗?”
这话戳中了侯县令的难处,他苦着一张脸,说道:“闹过,怎么没闹过!昨日燕司直带您离开后,周家紧接着就来了,周元甫的爹娘带着七八个下人堵在县衙门口,嚷嚷着要我交出凶手。”
“那时候连口供都没录完,我哪里去给他们找个凶手出来,只好提了一句此案已由大理寺接手。那帮人一听大理寺,脸色立马变了,骂骂咧咧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离开了。”
说到这,县令又是苦笑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好像昨日周家爹娘那泼妇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不过依我看,他们只是暂时怵了大理寺的名头,等今日他们收到消息,听到案子再由县衙审理,怕是还会再来,周家家大业大,有的是人手和精力耗。”
鹿溪听着他的抱怨,将令牌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侯县令,你说……是我背景大,还是周元甫或者周家背景硬?”
“哎哟!大人您这说的什么话!虽说您并无朝廷授予的实职,但身为公冶大人的师侄,又在大理寺当差,那便是大理寺的人,更可况您手中还有令牌,这令牌与其说是大理寺的令牌,不若说是公冶府的令牌,不仅能代表大理寺、更能代表公冶太傅的态度,这份量岂是一个商贾之家能比的?”
侯县令起身给鹿溪添了些茶水,“周家虽然姻亲多,那也是前朝旧事了,若真要论关系,还真半杆子打不着,也就有个名头在。咱们大昰想来重士农工商,您即便是白衣,身份也在周元甫之上。”
“这样啊……”
“大人!不好了大人!周家人又来闹了!”这时,一衙役慌张进来通报。
侯县令脸瞬间皱了下去,那神情比吞了黄连还难受,就在他想开口让人打发掉时,鹿溪开口了,“让他们进来!”
衙役应声退下,没一会儿一阵急促又尖利的咒骂声由远及近:“侯德昌你这个废物!我儿死了两天了,你连个凶手的影子都没抓到,你这县令是吃干饭的吗?!”
随着声音落下,一对衣着华丽的中年夫妇就闯了进来,正是周元甫的爹娘。
周父周母一进门就直奔侯县令,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唾沫横飞骂个不停,周母更是拍着大腿哭嚎,“我苦命的儿啊!你死得好冤啊!碰上个这么没用的官,连你的冤屈都报不了!”
鹿溪招招手,示意衙役去把门关上,别让外人瞧见了。
骂着骂着,周母的视线落在了旁边坐着喝茶的鹿溪身上,眼神上下轻佻地打量着,总算是认出她就是她儿死那天最后接触到的人。
“好啊!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前儿个跟我儿拉拉扯扯,如今他人死了,你倒好,舒舒服服坐在这儿,怕不是你害死了他,又勾搭上县令,让他给你撑腰?”
周母满嘴污言秽语,什么狐媚子丧门星全往外蹦。
以为一家子总有个明事理的,没想到周父也跟着帮腔,“侯德昌,我看你就是跟这贱|人有勾当!包庇凶手,草芥人命,你信不信我一纸诉讼告到京兆尹,让你丢官罢职,抄家灭族!”
侯县令急得都快给他们跪下,“休得胡言!休得胡言!这可是——”
“休得什么?”周母一把推开他,“我说错了吗!还有你!你这小贱|蹄子还敢瞪我?看我不打死你!”
像疯狗一样扑过去,幸好衙役眼疾手快拦住,周母见一技不成,只能站在骂骂咧咧。
鹿溪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不管在心里念了多少遍静心口诀,还是压不住心中的火气,直接抄起茶杯,卯足了劲儿朝周母扔了过去。
不能因为她说话柔柔弱弱,就断定她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会让她明白,招惹她,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哐当”一声,茶碗结结实实砸在了周母额头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她满脸,鲜血瞬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侯县令猛地闭紧了眼,看不见就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他什么也不知道,也求那位姑奶奶打了他们就不能打他了哦。
周母先是一愣,随即捂着流血的额头尖叫起来,“杀人啦!这小|贱|人杀人了!我要报官!我要让朝廷判她凌迟处死!我要扒她的皮、抽她的筋!”
“放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这是什么!”
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大理寺”三个篆字鎏金发亮。鹿溪将令牌举在周母面前,大声呵斥:“大理寺查案!岂容尔等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