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目的已经达成,鹿溪便不再恐吓,她走上前去,将瘫软在椅子上的县令拽走,自己坐下,而一旁的衙役很有眼力劲的重新为她倒了一杯茶。
鹿溪接过并没有直接引用,而是学着侯县令的样子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
“说吧,死者何人,籍贯何处,年方几何,家中还有何人?”
“死者周元甫,乃云梦周氏旁支子弟,半年前来到嘉会定居,开了家字画铺营生。”
鹿溪随手拿起一本簿册翻看,“详细说说。”
侯县令咽了咽唾沫,终于从恐惧中缓过劲来,从桌上翻出文书,开始叙述:“周元甫,年方三十,五年前娶了门当户对的林氏为妻。林氏性情温婉,持家有道,原本夫妻还算和睦。一年前林氏怀了身孕,临盆前突然得知周元甫在外面养了外室,一时急火攻心动了胎气,最后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说到这,侯县令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林氏的死在当时闹出了不少动静,不少人都骂周元甫薄情,更有甚者还骂那外室,闹得一家人鸡犬不宁。还有林氏的哥哥林武,原本在县衙当狱卒,性格敦厚,就是脾气火爆,她从小就疼妹妹,得知噩耗后更是扬言要杀了周元甫为他妹妹陪葬。”
“林武?”鹿溪喃喃着这个名字:“他后来如何了?”
“林氏死后没几天,他就递了辞呈,说要到带着妹妹的棺椁回老家安葬。”
鹿溪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侯县令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其实在自打林氏和周元甫成亲后,林武便一直嚷嚷着妹妹嫁错了人。他曾直言看不上周元甫那副酸腐又自私的模样。林氏在时还能劝劝,如今人没了,他便没了后顾之忧。”
“你怀疑是林武?”
“以目前的动机来看,林武是最有嫌疑的。”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脸上,一半浸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周元甫的外室……查到下落了吗?”
侯县令面露难色:“还在查,不过听说那外室是周元甫在云梦认识的,他搬来嘉会后,有人见过他偷偷去城外的一处宅院,想来是把人安置在那儿了。只是那宅院挂在一个远房亲戚名下,我们去查时已是人去楼空,只找到些女子用的首饰和药渣,没留下任何身份线索。”
鹿溪若有所思点点头,“林武现在在何处?”
“就在城南的棚户区,靠帮人搬运货物过活。下官已经让人去盯着,没让他离开县城。”
鹿溪敲击桌面的指尖最终落在卷宗上的“周元甫”名字上。
一尸两命的旧怨,怀恨在心的大舅哥,还有下落不明的外室……
“去把林武叫过来。”
衙役领命,退了出去。
鹿溪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望向门口,等待着林武的到来。
侯县令站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鹿溪睨了他一眼,“你脚底长刺了啊,站都站不好。”
“那个鹿女郎——不!鹿大人!这公堂主位,向来是审讯时县令坐的。待会儿要问话林武,下官还得在上面记证词,您看能不能……”他说着还往旁边的椅子瞥了眼,那卑微的姿态完全没了先前的慌乱。
鹿溪抬头看了他一眼,半晌端着自己的茶碗走向下首的椅子边,坐下。
“瞧我这记性,忘了是我辅佐你查案了,倒是我本末倒置了。”
“哪敢哪敢,下官还需要多多仰仗大人呢……”
侯县令重新做回主位,感觉这几天塌了的腰杆也挺直了,呼吸也轻快了不少。这失而复得体面,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鹿溪喝了口凉茶,忽然想起什么,出声打断了县令的自我陶醉,“侯县令,有件事忘了问,周元甫的死因,查清楚了吗?”
侯县令脸上的笑容一僵,立马换上严肃的神色,从桌子上一堆被鹿溪霍霍的纸张中,抽出仵作的验尸格目递过去。
“死因已经确定是中毒,但这毒邪门的很,仵作也是熬了两夜才查出些眉目。”
“是什么毒?”
“是‘醉心草’。这醉心草在咱们这儿的药铺很常见,性平无毒,晒干了还能入药安神。但仵作说,他在周元甫的指甲缝里查到了‘赤鳞粉’的残留。这赤鳞粉具有镇痛镇静功效,正常服用还可以止咳平缓,但若过量服用,便会强烈致幻。但从供词来看,周元甫的表现不像是致幻。”
“寻常人绝不会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这分明是有人蓄意下毒,而且对药理极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