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心。”
“臣的人,自有臣寸步不离地看着。”
——
崔榭从皇宫回来时,已过午时。
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席面,皇帝意味深长的留膳,都被他一句“吏部尚有急务”淡淡推却。心底那点急于确认什么的焦躁,只有他自己知晓。
踏进吏部时,四下静谧,只闻更漏与远处隐约的鼾声。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藏书阁旁的编修室。
窗外桃枝轻颤,一只麻雀惊飞,带落几瓣残花。
然后,他便看见了。
堆叠如山的书册后,那人伏在案上,睡得正沉。一手还虚握着笔,墨迹在宣纸上染开一小片深色。晨光透过窗棂,细细勾勒着他安静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浅。
崔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
仅仅是看着这张脸,早朝时被群臣联手“设计”的薄怒,御书房中皇帝那番提醒所带来的危机感,都仿佛被这满室的书香与宁静悄然抚平。
只是半日未见罢了。
他有点排斥这样的自己,但他觉得这点失控无伤大雅,一切都还在可以掌控的范围。
指尖,却已轻轻触上了那片温热的脸颊。肌肤细腻,带着熟睡后特有的微红。今晨,就是这双唇,胆大包天地……
眸光一暗,他俯身,手臂穿过那人膝弯与后背,将人稳稳抱起。
宋枕雪在沉睡中蹙了蹙眉,鼻翼间萦绕着熟悉的清冽雪松香。这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陷入更深的睡意。昨夜几乎未眠,晨起后又埋首案牍,精力早已透支。他只觉自己被轻柔地安置,温暖的锦被覆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就在身畔。
这一觉香甜无梦。
再醒来时,日影已西斜,满室流淌着金色的余晖。
宋枕雪茫然睁眼。逆着光,一道挺拔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执笔批阅。夕阳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庄严,沉静,宛如壁画中不可触及的神祇。
是……梦么?
他掀被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近。直到那身影近在咫尺,他才极轻、极怯地,唤了一声:
“大人?”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糯得像怕惊碎幻影。
崔榭笔尖一顿,侧首。
披散的乌发,素白单薄的寝衣,惺忪睡眼,以及那双踩在深色地板上、白得晃眼的赤足。
崔榭眸色倏然转深。
他放下笔,伸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人带了过来,不容分说地安置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玉足。
“醒了?”
足底的暖意窜上脊背,宋枕雪彻底清醒,脸颊“轰”地烧了起来。这姿势太过亲密,太过逾矩!他下意识想逃,腰却被崔榭的手臂牢牢锁住。
“大人,这……不合规矩。”他声如蚊蚋。
“规矩?”崔榭低笑,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脸对视,目光幽深,“那宋司务今晨偷袭本官时,想的又是什么规矩?”
宋枕雪心尖一颤,睫毛慌乱地扑闪:“下官没有偷袭……那、那是……”
“是什么?”崔榭逼近,气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廓。
“是跟大人讨要的……奖赏。”他闭上眼,自暴自弃般小声承认。
“奖赏?”崔榭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官准了么?”
果然……是来问罪的。他不喜欢。这个认知让宋枕雪心底那点偷来的甜蜜瞬间冻结,化作细密的酸楚。他低下头,眼睫迅速潮湿:“下官知……”
“错”字未出,便被尽数堵回。
崔榭的唇极慢极轻的碾磨过他的唇瓣,撬开齿关,温柔而霸道地巡弋过每一寸领地,勾缠着他的舌尖,逼他回应,又在他即将窒息时稍稍退开,给予喘息,随即再度深入。
宋枕雪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手臂不知何时已环上崔榭的颈项,沉溺在这片令人眩晕的温柔潮汐里。
最后一线天光隐没,室内陷入暧昧的昏朦。
唇分时,两人呼吸皆乱。宋枕雪唇瓣红肿水润,眸中水光潋滟,连脖颈都染上了羞赧的粉色,微微喘息着,尚未从这场漫长亲吻的余韵中抽离。
大人竟然在这里吻我。
这个认知后知后觉的浮现,带来更汹涌的悸动。
就在这时——
“笃、笃。”
敲门声清晰响起,伴随着唐衍恭敬的询问:“大人,您在吗?下官有要事禀报。”
宋枕雪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倒流!他猛地睁大眼,惊恐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崔榭,用眼神无声地哀求:放开,快放开!
若是被唐主事看到这一幕……
崔榭却恍若未闻。他甚至没有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再次低头,含住了他微微颤抖的唇。
“唔——!”宋枕雪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推拒,却撼动不了分毫。门外是随时可能闯入的唐衍,门内是肆无忌惮索取的崔榭……极致的羞耻与隐秘的刺激交织,逼得他眼角迅速沁出泪来。
“大人?”唐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一丝疑惑。
崔榭的吻却愈发深入,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将怀中人所有的惊慌、抗拒,乃至对外界的所有感知,都彻底吞噬、抹去。他要他此刻的全世界,只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