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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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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金銮殿,氛围不似往日那般剑拔弩张,相反氛围相当热烈。

文武百官不再针锋相对互相参奏,而是友好和谐的商讨起三日后西戎使团进京朝贡一事。

以至于当那袭熟悉的绯色官袍终于出现在殿门外时,竟无人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龙椅上的皇帝轻咳一声,拖长了语调:“崔卿,你总算是来了。”

殿内瞬间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崔榭稳步走入,面色毫无波澜,仿佛只是途经一场与己无关的喧闹。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官员都迎了上去,笑脸相迎,言辞之间格外友好。

崔榭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未多掀一下。这套路他太熟了,每当这群老狐狸突然团结起来时,准没好事,而且这“好事”九成九要落在他头上。

果然,御座上的皇帝清了清嗓子,恰到好处地切入正题:“方才诸卿商讨,西戎使团入京,该派何人前往京郊迎劳,以示郑重啊?”

话音未落,方才还围在崔榭身边的官员们,十分有默契的,“唰”一下退开半步,将崔榭一人亮在殿心。

所有人的目光无比统一的齐聚到了崔榭身上,目光灼灼,充满热切和期待。

礼部尚书王守礼与鸿胪寺卿赵韫,一左一右跨出班列,异口同声,声如洪钟:

“陛下!西戎此次竟遣二王子亲至,足见其诚,亦可见其骄!我朝迎劳之仪,非位高权重、威仪无双者不能镇场!”

两人顿了顿,目光诚恳地投向崔榭,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臣等以为,满朝文武,唯崔尚书崔大人,可担此重任!”

“臣附议!”

“微臣附议!”

“崔大人实乃不二人选!”

附议之声顷刻间连成一片,这附议声中还掺杂了几声轻笑。

这帮平日被吏部升迁考核压得喘不过气的老臣,此刻脸上明晃晃写着大写的舒畅——崔阎王,你也有今天!

皇帝端坐龙椅,指尖在冰凉的扶手上轻轻一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他这位崔爱卿,能力冠绝朝野,性子却也孤僻得紧。让这群老狐狸偶尔给崔榭找点麻烦,无伤大雅,反倒有趣得紧。正好也瞧瞧,这位万事尽在掌握的能臣,会如何应对这众望所归的场面。

“陛下,”崔榭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迎劳外使,乃礼部与鸿胪寺职司所在。臣忝为吏部尚书,越俎代庖,恐于礼不合,亦恐西戎以为我朝无人。”

“崔大人过谦了!”王守礼立刻接话,语气激昂,“若是寻常使团,自有我礼部应对。可此番是西戎王子!王子亲至,便是我朝之客,亦是国宾!迎宾之礼,关乎国体,岂能拘泥于常例?正需崔尚书这般威重干城、风采卓然之重臣出面,方能彰显我朝天威,令蛮夷心折啊!”

皇帝从善如流,微笑着颔首:“王爱卿所言,甚合朕心。既如此,便着拟任崔榭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迎劳西戎使团一应事宜。”

“……臣,遵旨。”崔榭躬身。

“此外,”皇帝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下方,“西戎使团此番递来国书,特意提及,久慕我朝文华,欲与今科新晋进士切磋交流,以文会友。崔卿既为钦差,心中可有属意之人选?”

这一次,没等崔榭开口,户部尚书钱满仓一个箭步蹿了出来,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得几乎能震下梁上的灰尘:

“陛下!若论今科进士之风姿才华,探花郎宋枕雪,当仁不让!”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推销一件稀世珍宝:“宋探花之风采,殿试之日陛下亲见,满朝文武亦有目共睹!其文采斐然,仪态端方,更兼……嗯,容貌俊逸,实乃我朝年轻一辈之翘楚!依老臣看,莫说状元榜眼,仅宋探花一人出面,便足以扬我文华,令西戎使团心服口服!”

崔榭立于殿中,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深眸,倏然暗沉了下去,眸光锐利如冰刃,淡淡扫过钱满仓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

好,很好。钱胖子,这笔账本官记下了。

“陛下,臣附议!”兵部尚书立刻跟上,嗓门洪亮,“宋探花年轻有为,正需此等机会历练!崔尚书亲自提点,定能万无一失!”

“臣等附议!”

附和之声再次响成一片,比方才推荐崔榭时还要热烈几分。

不少官员捻着胡须,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谁不知道崔榭破格将宋枕雪一人拎进吏部?谁不怀疑这其中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照”?

如今把这宋枕雪推到涉外事务的风口浪尖,成了,是崔榭教导有方、用人得当;若稍有差池……呵,那乐子可就大了。既能给崔榭添堵,又能看场好戏,何乐而不为?

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点恶趣味得到极大满足。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锤定音:“众爱卿思虑周详,言之有理。此事,便一并交由崔卿统筹办理。望崔卿不负朕望,扬我国威,亦让我朝新科进士,好好见识一番外邦风貌。”

“臣,遵旨。”崔榭再次躬身,声音平稳如初,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簇被强行按压下去的火苗,正灼灼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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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后,御书房。

龙涎香的青烟笔直上升。

皇帝挥退了左右,只留崔榭一人。

“崔卿今日早朝姗姗来迟,”皇帝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状似随意地问道,“可是体内旧疾,昨夜又发作了?朕观你气色,似有疲态。”

“劳陛下挂心。”崔榭垂眸,“旧疾确有不稳,但臣已寻得缓解之法,并无大碍。”

“哦?”皇帝挑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又玩味的光,“朕记得你提过,那玉髓引的寒毒,非极阳之体不能稍缓。莫非……崔卿已寻得那万中无一的‘药引’了?不知是何等幸运之人,能入崔卿之眼,成为这入幕之宾?”

崔榭神色不动,语气恭敬依旧:“陛下圣明。若非陛下体恤,允臣自行择取下属,臣恐怕至今仍在寒毒中煎熬。”

“哈哈哈!”皇帝朗声一笑,指尖点了点他,“好你个崔榭,跟朕也打起机锋来了。一个探花罢了,若能换朕的肱股之臣安康,便是十个探花,朕也给得。”

“臣,惶恐。”崔榭躬身。

皇帝笑容微敛,踱步至窗边,望着殿外巍峨宫阙,忽然道:“崔卿,西戎此来,恐非单纯朝贡这般简单。他们那位二王子,在国书中对我朝文化仰慕之词,尤其热烈。朕听说,此子在草原便有惜才之名,尤爱聪慧俊秀的中原少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崔榭脸上:

“你既将人放在了这般惹眼的位置上,就要看牢了。”

“莫要让朕亲自点的探花,成了他人的笼中雀。”

崔榭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他抬起眼,直视君王,目光沉静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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