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如寒潭,却映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宋枕雪僵住了。
“大、大人。”声音干涩发紧,带着自己都未觉察的轻颤。脸颊无法控制地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耳根,连眼角都洇开淡淡的红,眸子里水光潋滟,映着对方清晰的倒影,纯然无辜,却又春色无边。
崔榭没应声,只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嗯”,听不出情绪。
他径自坐起身,绸被滑落,露出仅着素白中衣的上身。
“更衣。”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宋枕雪如梦初醒,慌忙跟着坐起。他寝衣的系带不知何时松了大半,衣襟散乱,露出一大片莹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在晨光里白得晃眼。他手忙脚乱地去拢衣襟,指尖却抖得厉害,越急越乱,反而让那片肌肤暴露更多。
他几乎是跌下床榻,踉跄扑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玄色暗纹的衣袍。
衣袍料子厚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试图展开,想替崔榭披上,又不知从何下手。
时间在无声的窘迫中拉长。
他越急,那衣带越是像与他作对,怎么也理不顺。
鼻尖沁出细汗,眼角也急得泛起潮湿的红,宋枕雪泫然欲泣,手里却还固执地抓着那件袍子,无措地抬眼望向崔榭。
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恳求,带着慌乱,偏生因着残留的药力,蒙着一层勾魂摄魄的妩媚。
崔榭一直静静看着。
看他衣衫不整地扑向衣架,看他笨拙地与衣物纠缠,看他急得要哭却强忍着的模样。
那截裸露的腰身在慌乱动作间若隐若现,细白,柔韧。
昨夜月光下的那片背脊,骤然的复现在脑海。
“够了。”
嗓音骤然沙哑。
下一瞬,天旋地转。
宋枕雪只觉腰上一紧,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猛地带回!
尚未反应过来,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带着雪松的气息,侵略般充斥了他所有的感官。
温热的唇,带着晨起特有的微躁,重重压了下来。
“呜——”
惊呼被彻底吞没。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焦躁与惩戒的意味,撬开他无措的齿关,长驱直入。
宋枕雪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手脚发软,只能被动的承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那团冰凉的衣袍布料。
晨光愈发明亮,将他们纠缠的身影,清晰投在凌乱的锦被之上。
——
晨雾还未散尽。
宋枕雪攥着那只钱袋,指节用力到发白。
袋里的东西沉甸甸地,是金子的分量。隔着细滑的绸缎,袋子里的金子几乎要烫穿他的掌心。
一袋金子。
他从出生到现在,甚至不曾亲手掂量过一整袋金子。
父母辛苦劳作,一年也不过十几两白银。而昨晚那一夜……不,是那漫长又短暂、混沌又清晰的一个时辰,换来的,竟是足够一家四口数十年吃穿不愁的黄金。
屏风后园主的问话仿佛又耳边回响——
“昨夜滋味如何?”
他当时是怎么答的?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确定有没有跟那位大人真的发生过什么。
于是,他对着屏风,声音干涩:“昨夜发生了什么,我、我不知道。”
屏风后静了一瞬。他能想象园主挑眉的模样。
果然,那意味深长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今早滋味如何?”
轰——
血液全冲上了头顶。宋枕雪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那个霸道而占有欲极强的吻,那段迷乱又如梦似幻的纠缠,仿佛像一场荒唐的梦。
明明说好只是一晚,结果那位大人却、却在早上又让他服侍了一回。
他能说什么?说那位大人很温柔吗?不,那甚至不是温柔,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在他被吻得晕头转向、毫无防备之时。
宋枕雪死死咬住下唇,一个字也吐不出。
园主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仿佛洞悉了一切。“这些金子,是那位大人赏的。好好收着吧。”
金子的数量远超普通小倌一晚上的报酬。
这已经不像是普通报酬了,这袋金子足以买下宋枕雪整个人。
怀里的金子更烫了,烫得宋枕雪心慌。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阳春园,直到踏入喧闹的市井,被秋日凉风一吹,他才从那种浑噩的羞耻中稍稍清醒。
大哥!
宋枕雪猛地攥紧钱袋。赎回兄长,这才是正事!他压下心头所有关于那位大人的杂乱思绪,朝着城西那家名声狼藉的赌坊富贵坊疾步而去。
脚步匆忙,带着赎人的急切,也带着一丝想要逃离那位大人的惶然。
宋枕雪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掀起一角,崔榭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抹清瘦单薄的背影上。
崔榭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眸色深敛。
“跟上去,”他低声吩咐车夫,声音平静无波。
“是。”
马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街道,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仓皇的身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