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员外郎?宋员外郎!”
唐衍连唤数声,才将对着卷宗出神的宋枕雪唤醒。
“宫里将郡马婚服送来了,您……可要看看?”
宋枕雪指尖一颤,他垂眼,声音平静得异常:“有劳主事,放下便好。”
唐衍看着青年眼下淡淡的青黑,和那份强撑的镇定,心中了然,只余一声叹息。
人走后,编修室重归寂静。
宋枕雪盯着卷宗上崔榭凌厉的朱批,目光却无法聚焦。那些字句化作那人深夜批阅公文时的侧影,蹙眉沉思时的神情,吻他时滚烫的呼吸……
想他,已成痼疾。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环住他。
“何事这般心不在焉?”崔榭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
宋枕雪浑身一颤,所有萎靡瞬间褪去,转身望入他眼底:“大人,您下朝了。”
崔榭牵起他的手:“郡马婚服送到了,不去试试?”
宋枕雪脸色一白,摇头。
“就当是穿给我看。”崔榭低头,吻了吻他冰凉的指尖,“我想看。”
静室内,那套朱红婚服悬于架上,金线刺绣在光下流转着冰冷华贵的光泽。这是几十名绣娘日夜赶制出来的,繁复庄重至极。
崔榭亲手为他更衣。
一层,又一层。朱红渐渐包裹住单薄身躯,金线缠绕,珠玉垂坠。宋枕雪僵立着,感觉这身衣裳重若千钧,他被包裹在其中,动弹不得。
宋枕雪竟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此时此刻,要与他成亲的,是眼前的崔榭。
“好了。”崔榭退后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空气凝固了。
红衣似火,衬得宋枕雪肤色如玉,眉眼如画。他站在那里,不像是即将迎娶他人的郡马,而是一个……本该走向崔榭的新嫁娘。
“我的阿沅,”崔榭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很好看。”
宋枕雪只高兴了一瞬,眼眶便倏地红了。
好看又如何?这身红衣,终究不是为眼前人而披。
“大人,”他心中酸涩,“下官……可以脱了吗?”
崔榭眸色深深,他看到了宋枕雪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欢喜与失落,他知道那欢喜是因为他,那失落也是因为他。
他的阿沅穿着这身婚服,心里想嫁的人却是他。
崔榭的眼神变得炙热,婚服鲜艳的红色点燃了他眼底的欲望,他的阿沅,与他成亲那日,应当比现在还要好看吧。
他忽然上前,指尖挑开繁复的衣带。
“大人?”宋枕雪惊惶后退,脊背抵上冰冷墙面。
崔榭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手指探入层层红衣,触到内里温软的肌肤。宋枕雪剧烈一颤。
崔榭脑中的声音在尖叫:停下!这是僭越!是死罪!
崔榭自动屏蔽了那个聒噪的声音,将身着婚服的宋枕雪抱到榻上,欺身吻住了他。
“婚服……会坏。”宋枕雪艰难地喘气,手指却攥紧了崔榭的衣袖。
崔榭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戾气:
“坏了,又如何?”
他撕开那身华服,如同撕开一道圣旨,一场幻梦。
红衣委地,如血如祭。
宋枕雪在破碎的朱红绸缎间低声啜泣,崔榭的吻与惩罚如同疾风骤雨,他仰起脖颈呜咽:
“鹤郎……鹤郎……”
崔榭脑中的声音疯狂尖叫:“住手住手住手!崔怀鹤快住手!!!!你们都会死!!!!!”
那就一起死。
“不!!!宋枕雪或许并不想死!!”
聒噪。
崔榭掐断了那个理智的声音。
“我在。”崔榭咬着他的耳垂,一字一句,烙进他灵魂深处,“宋枕雪,你记住——”
“生,你的人是我的。”
“死,你的魂也是我的。”
这身红衣,只能为我而穿。
这场大婚,只能与我完成。
——
深夜,青篷马车停在郡马府前。
车内,宋枕雪攥着崔榭的衣襟,迟迟不肯松手。明日就是他与明珠郡主的大婚之日,此刻的温存,是他唯一的浮木。
“大人,明日我……”
他想说“我会拒婚”,想问他“你会来吗”,可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
崔榭抚着他的背,声音平静:“回去好生休息,明日……一切有我。”
宋枕雪心如明镜,却甘愿饮鸩止渴。
郡马府门口,宋家父母兄长正准备去寻宋枕雪。
崔榭轻轻将他推出马车。
车门关上,将宋枕雪回头凝望的视线隔绝。
黑暗中,崔榭靠回车壁,缓缓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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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马府内,红绸漫天,喜字灼眼。
偌大的郡马府,张灯结彩,处处干净,整洁,喜庆,但却像一座牢笼。
宋栖松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些时日他们有多忙,抱怨宋枕雪只知道沉迷公务,连娶郡主这么大的事情都不上心。
宋父宋母偏爱小儿子,叮嘱了几句,就让宋枕雪早点休息。
宋枕雪应付完父母兄长后,来到那间婚房。
婚房的朱红色醒目至极,也刺眼至极。
身临其中,唯有彻骨寒意。
朱红帐幔,鸳鸯锦被,红枣花生撒了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