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被人看见。”宋枕雪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空荡的回廊,耳根已经红透了,“下官如今,毕竟是未来的郡马。”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似乎根本不愿面对。
崔榭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宋员外郎莫不是忘了,那日在宫门口,你对本官又打又推,本官抱着你哄了许久,你才肯上马车。那时,你怎么不怕被人看见?”
宋枕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难道,大人不怕吗?”
宋枕雪第一反应是担心这事会不会传到皇宫里,转念一想,这两日风平浪静的,想必那些官员们就算揣测出他和崔榭的关系,只怕也不敢宣扬出去。毕竟他和郡主的婚事马上就要到了,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去触霉头呢。
崔榭捧住宋枕雪的脸,含笑凝视他:“怕。因为本官只是怕失去你。”
宋枕雪心如鹿撞,仰起脸凑上去吻了一下崔榭的嘴角。
一触即放开,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羞涩道:“下官,失仪。”
崔榭的鼻尖擦过他的耳廓,用低哑的嗓音道:“宋员外郎早就失了,不是么?”
说罢扣住他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吻了上去,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宋枕雪被吻得向后踉跄,脊背抵在了粗糙的树干上,震落了一身细碎的槐花。
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发间,有一瓣恰好沾在颤动的眼睫上。
崔榭的动作顿住了。
他极轻地吹了一口气,将那瓣花吹落。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引来宋枕雪剧烈的战栗。
“大人……”宋枕雪在换气的间隙呢喃,声音被吻得湿漉漉的。
“别说话,”崔榭的鼻尖抵着他的,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本官吻你时,要专心些。”
宋枕雪的手从崔榭的衣襟滑到腰侧,最后环住了他的腰,主动承受这个深吻。
风更大了些。
洋槐花如雪片般落下,在他们相拥的身影周围铺了浅浅一层。
拥吻结束后,崔榭笑道:“现在告诉本官,宋员外郎对本官做了哪些失仪的事?”
宋枕雪简直不敢看崔榭,他摇头,声音里带着哀求:“大人饶了下官吧。”
那些事,叫他如何能说出口。
崔榭不愿放过他,牵起他的手便进了尚书值室。
偶有几朵洁白小花被风吹落,飘飘荡荡,在虚掩的窗户外打了一个转儿,似被那一室旖旎春光羞到,才颤颤悠悠落下。
待尚书值室内传出模糊的、带着泣音的求饶时,唐主事和郑侍郎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两人的顿时面红耳赤,再不敢偷听,几乎同手同脚地逃出了那条回廊。
在吏部正堂的拐角处,郑侍郎撑着墙壁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唐、唐主事,我们、我们……”
唐主事比他镇定些,但手指也在抖。他深吸几口气:“郑侍郎,今日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接下来的半个下午,唐衍不动声色地拦下所有要去尚书值室禀事的下属。
吏部官员们虽觉得奇怪,但有郑侍郎帮腔,便也无人敢多问。
直到日头开始西斜,唐衍才看见宋枕雪从值室方向走过来。
年轻的员外郎官袍穿得整整齐齐,可唐衍目光毒辣,他看见了宋枕雪走路姿势有些不自然的僵硬,看见了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红痕,更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尚未完全退去的水光,和眼角一抹被过度疼爱后的绯色。
“宋员外郎,”唐主事迎上去,笑容如常,“陪郡主游街,还顺利吧?”
宋枕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垂下眼睛:
“顺、顺利,多谢主事关心。”
宋枕雪有些心虚,怕被唐主事发现端倪,他找了个借口就回编修室了。
又过了一刻钟,估摸里面该收拾妥当了,唐衍才抱着那叠奏报,走向尚书值室。
在洋槐树下,他再次遇到了郑易。
两人相视苦笑。
“唐主事先请?”
“郑侍郎客气,还是一道吧。”
推门进去时,崔榭已经端坐在书案后,衣冠整齐,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荒唐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的甜腻气息,暗示着这里不久前的旖旎。
郑易先回禀了几桩吏部常规事务。
崔榭听得很耐心,甚至比平日温和许多,只在关键处提点一两句。
气氛难得融洽。
郑易大概是松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说到最后,他顺口提了一句:“对了大人,郡主大婚的典仪流程,礼部那边送来初稿了。咱们吏部需配合的部分,下官已拟了份草案,您看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
崔榭脸上温和的神色变得阴沉起来。
值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十度。郑易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踩中了怎样的雷区。
“郑侍郎。”崔榭开口,“吏部的职责是考课、任免、升降、勋封、调动。婚丧嫁娶的典仪流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了?”
“下、下官失言!”郑易扑通跪下了。
崔榭没叫他起来,就这么让他跪着,将那份草案从头到尾批得体无完肤。每一个用词不当,每一处考虑不周,都被冷冰冰地指出来。
最后,他将草案扔回郑易面前:
“重拟。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能入眼的东西。”
郑易面色惨白地退下了。
唐衍全程眼观鼻鼻观心,暗自庆幸自己早就将那份礼部来的文书压在了最底下。
唐主事心底同情了郑侍郎一把,打起精神将奏报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