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怨这个?”他以为他会听到委屈、听到不甘、听到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可他的宋枕雪,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奢求的,竟依旧只是他一点点的垂怜。
“是,下官只怨这个。”
“就那么在意本官吗?”
“是,”宋枕雪垂下眼睫,有些忧伤的说道:“但是,即便没有,也没关系。”
他抬起头,望着崔榭,眼中倾尽了所有温柔与依恋:
“下官依然会,永远爱着大人。”
“哪怕有一天,大人厌倦了……”
“…呜…”
那句未说完的话,被一个温热而急切的吻封住。
崔榭不知道这张唇为何总是能说出那么多让他心悸魂颤的话,他只觉得心口那片荒原,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烧成一片沸腾的烈火。
他简直,爱惨了宋枕雪。
他吻得又深又重,仿佛要将那些不安、那些嫉妒、那些无能为力的痛楚,都通过这个吻焚烧干净。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相抵,喘息交织:
“不会厌倦。”
“本官怎么舍得厌倦你。”
说完,他再度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吻得极慢,极尽耐心,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唇舌温柔厮磨,气息缱绻交融,似乎只有这般,才能将自己对宋枕雪的在意,一丝一缕,细细密密地,织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时间在缠绵的唇齿间被无限拉长,浸泡在一种令人眩晕的暖意里。
宋枕雪第一次被吻得飘飘欲仙。从指尖到发梢,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栗,灵魂轻盈得仿佛要飘出躯壳,却又被那温柔而坚定的力量牢牢锁在滚烫的怀抱里。
当崔榭终于放开他时,他只能虚软地伏在那坚实的胸膛。
他的脸颊嫣红如醉,眼波迷离含水,细细地喘息着,仿佛还未从那场温柔的亲吻中回过神来。
“如此,”崔榭低下头,鼻尖轻蹭他发烫的耳廓,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诱哄般的喑哑:“宋员外郎,可感受到本官的在意了?”
宋枕雪这才恍然,原来这个近乎虔诚的吻,竟是回答。
心尖那点酸涩的苦,瞬间被汹涌的甜淹没。
他羞赧地将脸埋进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
唐主事拿着需要崔榭批阅的奏报站在廊下时,发现值室空无一人。
他喃喃道:“奇怪,大人下朝时说今日要审这批急件的。”
吏部侍郎郑易也有事跟崔榭汇报,看到唐主事,急忙叫住他:“唐主事,你也来找大人?”
“对,但是大人不在,大概出去了吧。”
“真是不巧,要是大人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
两人正要回值房,唐主事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攥住郑侍郎的胳膊就把人拉进了旁边的拐角。
郑侍郎还没来得及出声,唐主事食指竖在唇前,摇了摇头。
郑侍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洋槐树的浓阴下,崔榭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然后,他看见了从崔榭身侧探出的那只手。
修长,白皙,纤细,崔榭用宽大的手掌将其裹住。
郑侍郎屏气凝神。
唐主事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宋员外郎,不是被郡主叫走了吗?”
宋枕雪似乎在跟崔榭说着些什么,崔榭微微倾身听着,偶尔点头,另一只手放在宋枕雪的腰上,似要把人揽入怀中。
他们两人的动作,太熟稔了。
唐主事和郑侍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原来那日太后赐婚,崔大人和宋员外郎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崔榭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唐主事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在吏部供职多年,从未听过崔榭这样笑。
不是礼节性的笑,也不是淡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然后崔榭牵着宋枕雪的手,转过身。
唐主事和郑侍郎立刻缩回阴影深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院中的洋槐花一串串挂满枝头,白色的花朵垂下,在清风中轻轻摇曳。
宋枕雪在洋槐树下停下来,手指在崔榭掌心挣了挣。虽说现在四下无人,但他总觉得在吏部跟崔榭牵手,实在……过于失仪。
“大人,这样不好。”
崔榭没有松手,反而将手指扣得更紧了些:
“怎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