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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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风,瞬间传遍朝野。
崔榭刚下朝,便从钱满仓那满是戏谑的恭喜中,得知宋枕雪被郡主拉去了簪花阁。
“崔尚书,宋探花真是艳福不浅啊!先得您青眼,又蒙郡主垂爱,只可惜……这般妙人,终究是别人家的喽!” 钱满仓的笑声,像一把钝刀,割在崔榭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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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阁内,珠光宝气,贵女云集。
宋枕雪像一个提线木偶,明珠郡主说什么他都照做。原本脑中时不时生出侥幸的念头,或许当郡马不是最坏的结果,可当他站在明珠郡主身侧时,他才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明珠郡主将一枚通透的碧玉簪塞入他手中,“来,替我试试。”
宋枕雪心如死灰,为她簪上玉簪。动作间,两人距离极近,他能闻到郡主身上清雅的香气,看到铜镜中映出的、那双过于平静通透的眼睛。
“如何,宋大人?”郡主对镜端详,忽而转头,目光直直看入他眼底,轻声问:
“你说,若我心悦一人,是否就当如此——不惧世人目光,坦荡携手,看尽这尘世间的繁华?”
宋枕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明珠郡主微微倾身,气息拂过他耳廓,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残忍的问题:
“那么宋大人……”
“你心中那位,令你甘愿受尽委屈也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悦之人……”
“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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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对面,青篷马车静静停在枝繁叶茂的榕树下。
车窗后,崔榭的目光穿透喧嚣,死死凝视着簪花阁内那刺眼的一幕——
他看着宋枕雪为郡主簪发,看着郡主对他耳语,看着郡主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宋枕雪的手。
然后,两人相携而出,步入熙攘人流,宛如一对真正璧人。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明媚得刺眼,灼热得伤人。
马车内,崔榭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掌心未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染红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凝结成万年不化的寒冰。
而在那冰层之下,是即将破笼而出的绝望与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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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闹市之中,明珠郡主拉着宋枕雪买了一堆零嘴,不管她说什么,宋枕雪都只是机械的点头,付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而在他们身后,总有一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始终缀在身后。
行至卖糖葫芦的老人摊前,郡主忽然停下,指着那晶莹红艳的果子,对宋枕雪说道:
“我要这串,宋大人,付钱。”
老人笑呵呵地取下两串:“姑娘与郎君真是登对啊,老汉再送你们一串,祝二位百年好合。”
“多谢老伯,但我只要一串,”郡主笑容明媚,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宋枕雪身后,“因为我喜欢……与心爱之人,分食一串。”
明珠郡主将糖葫芦递到宋枕雪唇边,“宋大人,你先尝尝。”
老人如何不知这是恋人之间的情趣,闻言便将送出的那一串插了回去。
“呵呵,姑娘说的对,相爱之人分食一串糖葫芦,便可甜甜蜜蜜一辈子。”
这话听在宋枕雪耳中是那么刺耳,他很想对老人说,他跟明珠郡主不是什么心爱之人,他也不想跟明珠郡主百年好合携手到老,更不想跟明珠郡主甜甜蜜蜜一辈子!
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要忍,哪怕跟郡主分食一串糖葫芦又如何,至少,至少他还能苟且一段时日。他承认他无耻,他贪得无厌,他为了最后这段跟大人朝夕相处的时光,他不得不对明珠郡主低头。
明珠郡主催促:“宋大人,愣着做什么,快吃。”
宋枕雪看着裹着糖衣的糖葫芦,感觉他即将要吃的,是世间最毒的毒药。
他张开嘴,咬下一颗,糖衣在嘴里融化,甜得发苦,苦得他五脏肺腑都抽搐起来。
“甜吗?”明珠郡主笑嘻嘻的问。
宋枕雪点头,声音干涩:“……甜。”
“那这串糖葫芦给你吃吧,”明珠郡主将糖葫芦塞进宋枕雪手里,笑得狡黠,“我其实,不爱吃甜。”
然后,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抬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望向宋枕雪身后:“崔大人?”
“你也来逛街啊?”
宋枕雪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仓皇转身,手中那串吃了一颗的冰糖葫芦,“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而他的目光,直直撞进了崔榭那双漆黑、冰冷又破碎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