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似乎看到了宋枕雪的答案，她想，那个答案必不是妥协，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飞蛾扑火般的执拗。

她忽然有些明白，太后寿宴那日，自己或许将要见证的，不是一场佳偶天成的赐婚，而是一场惨烈的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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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榭寝居，浴室内水汽氤氲。

热水驱散了两人体表的寒意，却驱不散他们心底的惊悸与贪恋。

宋枕雪红着眼眶，执意要崔榭共浴。崔榭所有拒绝的话，在对上那双湿漉漉、盛满不安与渴求的眼睛时，溃不成军。

寒毒带来的冰冷，在紧密相贴的肌肤与宋枕雪断续的呜咽声中悄然退散。崔榭像个不知餍足的旅人，在荒漠中寻到甘泉，近乎失控地索取着怀中人的温暖与存在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还在，他属于他。

从浴桶中被抱出时，宋枕雪身上已遍布红痕。

他乖顺地蜷进锦被，自动寻到崔榭怀中最温暖的位置，将体温毫无保留地渡给身后微凉的身体。

崔榭无言，只是收紧了环抱的手臂。

寂静在温暖的室内蔓延。宋枕雪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逼自己相信，崔榭的疏远定有苦衷，或许他已在暗中筹谋，寻求应对之策。

“困了？”崔榭低沉的嗓音打破沉默。

“不困。”宋枕雪仰起脸，目光在崔榭脸上流连。

“来寻本官，就无话要说？”崔榭垂眸，与他对视。

宋枕雪有些委屈地垂下眼睫：“大人想听下官说什么？”

崔榭凑近，与他额头相抵，鼻息交融：“是委屈了，还是在怨我？”

“没有……”宋枕雪心慌地否认，“下官不委屈，也不敢怨。”

“我知道，近日冷落了你。”崔榭指尖抚过他微红的眼尾，声音放得更低，“你怕了，怕我丢下你，所以才来，对吗？”

宋枕雪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而坚定：

“是，也不是。”

“下官来，是因为思念大人，刻骨铭心。也因为今夜是十五，担心大人寒毒难耐。”

崔榭的心因这句话，柔软得一塌糊涂。

“还有呢？”他诱哄般追问，贪恋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依恋。

“还有……”宋枕雪眼眶又红了，像捧出珍藏的宝贝，一字一句，珍而重之：

“下官想日日见到大人，想长伴大人左右。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默默陪着……便已心满意足。”

他说着，声音渐低，因为这简单的愿望，在实现面前，显得如此奢侈而遥不可及。

太后的寿诞像一个诅咒，甩不掉，挣不脱，他已经不知该怎么办。

“还有吗？”崔榭的声音哑得厉害。

宋枕雪便将积攒了数日的细碎思念，一股脑儿倾吐出来。崔榭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声低笑或轻“嗯”，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直到宋枕雪说得口干，崔榭亲自执杯，喂他饮下温水。

也许是分离的焦虑太甚，也许是预感到某种别离，接下来的缠绵，带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炽烈与绝望。他们拼命索取，也拼命给予，恨不能将彼此的血肉灵魂都熔铸在一起。

窗外，雨声渐歇。

室内，烛泪将尽。

宋枕雪筋疲力尽，意识昏沉，手指却仍固执地揪着崔榭的寝衣一角。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如鲠在喉的问题：

“大人，若有一日，皇命难违，要下官去做一件万般不愿、痛彻心扉的事……”

他声音轻如梦呓：

“下官，该如何是好？”

崔榭下意识将他搂紧。

长久的沉默，在温暖的帐内弥漫，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久到宋枕雪几乎要陷入沉睡，才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极轻、极缓地抚过他的发顶。

然后，他听见崔榭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柔又沉重：

“别怕。”

“有本官在。”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也像一个承诺。

宋枕雪彻底的安心下来，沉沉睡去。

而拥着他的崔榭，在黑暗中睁着眼，目光如寒潭深渊，那里翻涌着的，是宋枕雪永远看不见的决绝与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