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雪!你简直在胡闹!!”
崔榭冲入雨中,惊怒交加。在那具湿透冰冷的身体摇摇欲坠倒下之前,他将宋枕雪猛地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
然而,所有斥责的言语,在对上怀中人那张惨白如纸、雨水与泪水混作一团的脸时,瞬间哽在喉间,心中涌起一阵蚀骨的疼痛。
“你为何不回去?!”
宋枕雪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哽咽道:“因为,下官想见大人。”
崔榭手臂收紧,感受着他无法抑制的战栗,心疼得无以复加:“若本官一直不出来呢?”
“那下官便一直等,一直等,”宋枕雪仰起脸,雨水冲刷着他通红的眼,“等到大人愿意见我为止。”
哪怕等到天荒地老,等到这场雨将我彻底浇透、冻僵。
崔榭闭上眼,喉间涌上的腥甜血气被他死死咽下。他几乎用尽所有自制力,才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冷漠:
“本官,似乎并未允许你如此。”
这句话,将宋枕雪强撑的勇气击得粉碎。
他猛地一颤,神色破碎:“大人是不要下官了吗?”
恐慌如毒藤般疯长。他怕崔榭下一句便是让他走,让他永远不要来找他。
“别赶我走……”他几乎是在哀恳,泪水汹涌,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求您,别赶我走。”
他睁大被雨水刺得生疼的眼睛,贪婪地凝视着崔榭的脸,仿佛要将这容颜刻入魂魄。
崔榭抬手,指腹擦过他冰凉的脸颊,抹去那些分不清是雨是泪的水痕,叹息般问道:
“就这么想见本官?”
“是!”宋枕雪迎上他的目光,目光灼灼,“哪怕惹您生厌,哪怕您从此不愿再看我一眼。只要能见您一面,便够了。”
崔榭凝视着他,眼眶竟也泛起赤红,雨水顺着他冷峻的面容滑落:“哪怕,本官并不想见你?”
大人承认了。
宋枕雪只觉得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努力扯出一个乖顺却破碎的笑:“若大人真的不想见我,我这就走。我会听话。”
他挣扎着,想从他怀中退出,转身投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雨幕。
“不许走!”
崔榭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死死按在怀里,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这个傻子!”
最后一个字音,被灼热的唇舌封缄。
冰冷的雨水落在两人的脸上,滑落到交缠的唇舌之间,瞬间就被灼热的气息淹没。
宋枕雪如同找到了浮木,死死攀附着他,将连日所有的思念,尽数倾注于这个吻中,激烈地回应。
倾盆大雨浇透衣衫,却浇不灭两颗互相灼烧的心。
世界远去,只余彼此粗重的喘息和猛烈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崔榭才松开他,两人额头相抵,喘息未定。
宋枕雪的眼中,雨水洗净了一切阴霾,只剩下令人心碎的思念与眷恋。
“大人,”他轻声说,气息拂过崔榭唇畔,“我很想你。”
崔榭喉结剧烈滚动,手臂再次收紧,几乎要将他嵌入骨血。
最终,他败下阵来,将脸埋在他湿冷的肩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轻声道:
“我也是。”
短短三字,却像劈开阴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宋枕雪整个世界。他喜极而泣,紧紧回抱。
两人在滂沱大雨中相拥,仿佛两株互相缠绕的藤蔓。
许久,崔榭才牵起他冰凉的手,十指紧扣,转身踏入那扇为他们敞开的府门。
沉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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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深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伫立。
车帘掀起的一角被缓缓放下。
明珠郡主靠回柔软的车壁,闭上眼,方才那场绝望的等待与那个惊心动魄的吻,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本是出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想邀宋枕雪品茗闲谈,却撞见他仓皇奔出吏部,鬼使神差跟了一路。
然后,她便看到了比任何话本都更震撼的一幕。
“走吧。”她轻声吩咐,声音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
她想起了自己抛给他的那个问题。
“若这世上,有些事根本无力抗衡……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