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河,阎氏本家。
阎偲锐回来了。这一消息入飞鸽般传入阎氏,只要沾亲带故的老少一大早便赶阎家老宅。
“阿华,你小姑回来了,开心吗?”阎家三媳穿着得体,和众人一起聚在中堂,边给儿子整理衣领边问道。
这是阎景华被问得最多的一句,他对阎偲锐没有太多印象,只道:“哥好厉害,出去一趟就能把小姑找回来。”
话音刚落,原本聊天说话的众人皆是一默,她一看,徐崖娇裹着丝巾,踩着红底高跟穿过厅堂,没跟周遭搭话。
“阿婶。”阎景华笑着喊人。
徐崖娇脚步一停,笑着摸摸阎景华的头,说了句“乖仔”,抬头看向他母亲,后者宽慰道:“大嫂,小序带偲锐回来了。”
徐崖娇叹气点头,没有多停留,大步走进后堂。
阎震东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时不时被拦下簇拥着讲话,慢她一脚才进屋。
阎偲锐跪在阎海生的轮椅旁,伏在他的膝上,留给旁人一个背影。
阎海生已满头白发,比正常体格偏瘦,但可见昔日的强壮,他此刻抚摸着小女儿的头叹气,随后一双浑浊却泛着精光的眼睛注视着阎秉序,“阿序,那个人怎么处理了。”
阎秉序瞥了眼身后进来的父亲,阎海生当即力道:“阿序你直接说,不用顾虑他!”
于是,他直起身,坦荡荡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阎震东率先震怒,“这个鬼佬,竟敢打你!小妹,你是不是晕头了!”
阎海生神情极尽厌恶:“这基佬骗婚,千刀万剐也难解恨。”
阎秉序站直,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阎氏是一方大族,月河当地有着引以为傲的祠堂文化,那字里行间浸透着封建纲常的族规,早已将“基佬”钉死在道德的污名柱上,自然视如过街老鼠。
阎海生说罢,心疼地拍拍女儿,“怎么不早回来,阿爸又不会怪你。”
阎偲锐扬起遍布泪痕的脸,嗫嚅道:“那个混蛋把我关在房间了,不给我饭吃,没有力气。”
闻言,阎海生伤心地眼眶湿润,攥紧了女儿的手。
阎震东二话没说,要出门去,却被阎海生冷声叫住,老人沉着脸,不怒自威道:“老大,你去太惹眼,让老四去。”
“阿爸,不要让哥哥们去,我去。”阎偲锐擦干泪,看着父亲和阎震东,神色坚定,“大哥,帮我呗。”
阎震东见父亲没反对,于是揽住小妹出去,低语道:“大哥跟你说,等再见到你就....”
顿时,屋内只剩这对爷孙。
阎海生先开口:“阿序,好孩子,跟阿爷讲,跟你爸怎么了?”
阎震东一走,阎秉序当即把他告了个底朝天,极力描绘他是怎么抛妻弃子,怎么打的自己,又是如何扬言要把自己送国外去的。
阎海生一听,这还了得,当即拍板,“阿序,这事你不要再问,让阿爷来管,你把心思放到正事上去。”
阎海生今天情绪起伏太大,医生提醒他需要休息,阎秉序短暂陪着说了会话后离开了。
一出门便看到独自坐着的徐女士,看见他出来连忙迎过来,上下瞧了一眼便看到他手上贴着的敷料,顿时气不打一处,趁着没人看到,伸手拧了把他的耳朵,佯装怒斥:“作死咩?!”
阎秉序装傻,咧嘴一笑,没答话。
徐崖娇看着几日没见的儿子,心里一酸,当即抱了一下他,“有妈在,什么都别怕。”
阎秉序点点头,心里想着事便问:“妈,十三叔呢?我手机还在他那吧。”
“在妈这呢。”徐崖娇从包包里掏出来递给他,“你也真够行的,手机没带还没流浪回来。”
“小叔来了吗?”阎秉序问的是排行第五,最小的叔叔,年纪不大,但平时就喜欢喝茶逗宠,养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宠物。
徐崖娇:“肯定来,去老宅子那边帮猫看病去了,怎么了?”
“好,我先走了。”他抬脚往外走。
“欸,”徐崖娇连忙问,“你这就走了?”
“该做的都做完了。”阎秉序朝她挥手,转身跑走,既然爷爷说他不用管,专注自己的事,正好,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阎偲锐一边听着大哥讲怎么整人,一边瞧着徐崖娇那边,神情极为松弛,脑子想到哪说哪,“大哥,你别说我了,我看你比我当初好不了多少,我倒真想见见是什么天仙比得上嫂子,还弄出个小的,看阿爸怎么收拾你。”
“阎偲锐!你一回来就要数落大哥,不学好你。”阎震东一副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她丝毫不怵。
别看阎震东在外威风凛凛,在家里却非常之好说话,阎偲锐从小最敢闹他,许是有阿爸阿妈从小耳提面命“当大哥的要包容弟妹和家人”的原因。
“还有,你为了外面的那位打你亲儿子,昏了头吧,我看不学好的另有其人,简直可以媲美阿琛他爸了,到时候争家产,等着上头条吧你。”
阎震东:“什么争不争的,那是冲喜,我说了怎么没人信呢?咱们家就差一步了!”
“这话你自己听听信吧,”阎偲锐蹙眉,“别说多了自己真信了,你这回太过了,看小序回来理你一下了吗?”
“我也确实后悔打他,”阎震东摇头后又叹气,“罢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喜早被你大嫂弄没了。”
阎偲锐扬眉微微惊讶,却不意外,她深知大嫂的火爆脾气,“不是我说,要不是大嫂家那边出了那档子事,管你什么理由,只要找小的,立马跟你翻脸。”
她回来后,光听着周围人的风言风语就了解了事情大概,说着来气,“你搞出个孩子,威胁到小序的利益,那还能给你留脸?你这是趁人之危,不地道啊大哥,咱家人可没这样干事的!”
说完,阎偲锐没给阎震东反驳机会,施施然转身就走。
阎震东拿这个小妹没办法,胸口某处被徐女士拿汝窑瓷砸出的淤青到现在扯着还生疼,刚想追上去,下一秒,便被本家的亲戚围了上来。
她从后背拍了拍徐崖娇,后者转身一见是她,神情震惊,久久缓不过,笑着骂她:“天,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
阎偲锐笑嘻嘻地趴在徐崖娇身上,“大嫂,想没想我啊,我就说你是福星,多亏你好大儿还有他那位好朋友把我给救出来了。”
徐崖娇这段时间光顾着整顿家风,消息还不灵通,只是疑惑地自言自语,“好朋友?他出去一趟收获不少啊。”
“欸,那事平了?”阎偲锐试探问,她妥妥站大嫂这边的,因此也不怕她多想。
徐崖娇神色不变,只是看向远处,好一会才低声道:“他们逼我的,我不允许杂种挡我儿子的路。”
阎偲锐点头,“那之后呢,你怎么想的?”
徐崖娇笑问:“你别是来探我口风的吧。”
“怎么会,我肯定站你啊。”
“走一步看一步。”徐崖娇叹气,阎偲锐心里松口气,一听便知道大嫂还是色厉内荏,估摸最后还是狠不下心离婚。
徐崖娇摇摇头,像是要摆脱这些事,拉住她的手,“去看看你母亲吧。”
阎偲锐手不自觉痉挛,她扯不出一丝笑意,低声道:“好。”
靖燃被一通电话勒令回家,他隐约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阿婆老态龙钟的样子,忽然想起阿公,他不能让悲剧重演。
“阿婆,我要回珠湾了,作业还没写完呢。”靖燃笑着跟阿婆解释一通,她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反驳,毕竟学习是第一要务。
靖燃回到凤溪,在单元门口碰到彭爷爷,他笑着打招呼:“彭爷爷好。”
彭爷爷拿着万年不变的蒲扇笑呵呵道:“燃燃,你爸妈都回来了,你还没回来,赶紧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