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从来不是我的祸,当年你们自以为是,觉得是为我好,为了不让我像个二手商品出售一样,不影响嫁人联姻,硬生生把他从我身边抱走,一离开就是15年!”
钟玥琳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不满与压抑全部冲着年迈的父母发泄出来,字字吼道:“现在他刚认我一年,就要被再次送走,当年我阻拦不成,现在说什么我都要阻止!”
钟父怒道:“我们苦苦为你操持,反倒惹出这一桩冤孽来,你太令我失望了!”
钟玥琳不管发丝和血混在一起,笑道:“我是橡皮泥吗?任由你们摆弄,我不会反抗吗?当我能一忍再忍吗?!”
“混账!”钟母指着女儿恨道:“当初你才多大,生了孩子后那个畜生就露出真面目,逼迫你回家拿钱,后来是不是你求着我和你父亲出面解决了他,现在怎么全是我们的错了?!”
“是那个混蛋的错!我恨不得亲手活剐了他,可是我儿子无辜,他是被我带到这个世上来的,就像学校那些语言霸凌他的同学说得那样,难道要一直作为私生子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我做不到,谁也别想伤害我儿子!”
一场闹剧......
靖燃听得心累,家人同根如藤曼般紧紧缠绕而生,其中错综复杂非一言两语可以说清的,这个道理,八年前或者更早,他就明白了。
他下意识把手搭在阎秉序的肩膀上,俯身耳语,“我怎么看这件事还得由你善后啊?”
阎秉序不敢动,侧脸看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慢道:“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后面我处理。”
靖燃点头,心中感慨,钟玥琳是为了儿子,钟父母也是为了女儿,站在双方立场上都没有错...
只有他们是无辜被牵扯进去的,比如张开霁,比如靖燃...牵扯再广些,也可以算上阎家。
剪不断理还乱,时间不早了,钟家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清,索□□给阿华处理。
阎秉序和靖燃邀请送张开霁回去,他没有拒绝。
阎景华出来送他们,原本想叫司机来开,但被阎秉序拒绝了。
于是,趁着阎秉序去地库开车的空挡,阎景华把靖燃拉到一旁,月色渐浓,暮色给脸庞打上一层晦暗不明的阴影。
“你这次突然出现...”
阿华犹豫一瞬,又换了话头:“刚才我哥在,不好直说,其实有点恍惚,钟姐刚刚的神态和以前阿婶护着我哥的样子有些相似?”
“嗯,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靖燃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三两秒后才轻道,“你不在他面前说,是对的。”
阎景华摇头,“其实我猜,他唯一...放不下的,是你。”
先不论他们是本家兄弟,只说一起公事这么久,他还能不明白阿序的心意吗?不免多说几句。
“当初他尚羽翼未丰就敢为你出头,更何况如今大权在握?只要你想,谁又能说个不字?”
话音刚落,就被靖燃打断,“你爷爷还健在吗?”
这话问得突兀,显得不礼貌,可阎景华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轻叹点头。
靖燃温和一笑,看到车开过来,张开霁也从屋内出来了,柔声道:“祝他老人家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说完,不自在地又补了句,“千万不必代我问好。”
“这我当然知道。”阎景华被他谨慎过头的样子逗笑,又道:“好了,你就当是我说多了,今天的事,连累你被搅进来。”
靖燃不赞同地摇头,拍他肩膀劝道:“阿华,这都是小事,主要是你该好好想下了。”
靖燃坐在副驾,看着驾驶位的阎秉序问,小心起见还是问一句:“你可以开吗?”
阎秉序抬眸看他,眼里是只有双方能懂的复杂,他点头,“可以。”
“阎总,我这边...”张开霁感觉自己闹了半天,没闹出个结果,还被塞了一嘴狗血的家长里短。
“张先生,我能问你对象的名字吗?”阎秉序突然道,他感觉应该不是陌生人。
张开霁犹豫了一瞬,没有回答,“我需要问问他。”
阎秉序表示理解,大方道:“嗯,等钟玥琳平复下来,最迟后天,找个时间谈谈补偿您的事吧。”
“其实我没想要什么补偿,只是想把气发出来而已,”张开霁烦躁地挠头,显得有些孩子气,“这是什么事啊。”
“当日的工作重心在于平息事态,没有第一时间与您本人沟通,是我考虑不周,因此提供补偿是分内之事,您不必推辞。”
张开霁啧啧摇头,比了一个赞的动作,“阎总,你真的,是这个...不愧是大老板,放心,多的我绝对不说。”
说罢,他又重重叹气,“欸,回去还得哄我对象,他要是跟您一样通情达理就好了。”
闻言,靖燃冷漠地回头看了张开霁一眼,随后问阎秉序:“那这事算是彻底结了吧?”
“嗯。”阎秉序说完瞧他一眼,“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代价太大。”
“都是小事,”靖燃笑答:“阎总客气。”
阎秉序挑眉道:“给靖老师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很过意不去,哪天我请你宵夜,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靖燃:“......”
好嘛,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
靖燃笑着点头,“举手之劳,阎总可是任劳任怨照顾我一晚上。”
不料阎秉序没有生气冷脸,反倒确有其事地点,“我确实是任劳任怨,不知道靖老师对我,有没有掏心掏肺啊。”
靖燃轻笑,没有出声,望向车窗外。
后座的张开霁:“......”
什么关系,能这样说话?
来电响起,是张开霁的手机,看到来电联系人,他面露喜色,当即语气欢快地接起,“老公,你主动打电话给我?不生气啦?”
靖燃:“......”
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什么玩意...老公?打死自己也叫不出,不对,为什么自己要叫!
阎秉序听到那两个字,一下子精神了,坐直了身体,似有似无地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人。
那边又说了一阵,最后停顿的空当,张开霁开始一通解释,最后嗲道:“反正有你在啊~”
阎秉序没忍住笑出声,靖燃闭上眼睛,歪过头去。
张开霁又说了两句,把阎秉序也搬出来了,最后把电话递往前排,“我老公要跟你讲话。”
阎秉序单手拿住“喂”了一声,随后把车停到路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靖燃视线跟随着他,借着夜色不加掩饰地,透过车窗看他颀长有型的身影。
张开霁往前排探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瞧了眼全然沉浸,无知无觉的靖燃,摸摸下巴八卦地笑了,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靖老师,您跟阎老板是不是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