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辣椒孜然不?”
“一个要辣,一个不要。”
“葱花香菜?”
“要辣的不要香菜,不辣地不要葱花。”
闻言,小贩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行,没问题。”
“谢谢。”
阎秉序接过打包袋回到车上,递给靖燃,随后朝张开霁说:“你老公来接你,就没买你那份。”
张开霁笑嘻嘻地摆手,“阎总,你问过我了,而且我老公不准我吃这些。”
靖燃把阎秉序那份放一边,自然地拆开自己那份的塑料盖,听到张开霁的话努努嘴。
处处被管着,有什么好的。
阎秉序看了眼靖燃的小表情,压下嘴角,稳步驶离小吃街后他突然问起:“张先生,如果你们恋情曝光,对你男朋友影响应该不大,但对你,是致命的,你不怕吗?”
闻言,张开霁不甚在意地摆手,“不怕,这不是分手的理由。”
阎秉序挑眉,似有似无地看了眼靖燃,后者冷嗤,“你最好一直这么确信。”
“我当然确定。”张开霁不乐意地回道。
顿时,车内无话,一直开到某高档地下车库,远远便看到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
席明朗静候许久,安静地看到阎秉序的车驶来,起身往他们这边走来。
张开霁带着小狗般的气音,激动地开门跳下车,三步飞奔到那人怀里,“老公,你等我累不累啊?”
席明朗脸色终于有了笑意,拍拍张开霁的后背,低头在他耳边说:“老公跟阎总说几句话,你乖一点。”
“嗯嗯,我等着。”说完,张开霁回到车副驾的位置。
靖燃把车窗摇下来,边吃着羊肉串边咬一口苕皮道:“张开霁,你跟网上的形象差距不是一般地大,你那么大个,每次都生扑吗,小心把你老公‘撞’散架了。”
张开霁也不在意,“镜头前已经够累了,在爱人面前,要做自己啊。”
他又道:“你老公对你真好,我老公就从来不准我在他车上吃东西,你命真好。”
靖燃被“老公”二字绕得头晕,轻声道:“别误会,我们是guy兄弟,brother。”
“兄弟更不可能让在车上吃东西了,骗谁呢,靖老师,你不会是深柜吧。”
“你话好多,喏,他们说完了,快去找你老公吧。”
果然,靖燃说完,阎秉序拉开车门,而张开霁当即飞奔而去。
说不清是扑在他老公的怀里,还是把他老公搂在怀里,总之,掰扯了一阵,抱着席明朗的胳膊走远了,没几秒又突然跑到前面半蹲,示意可以背着他,却被席明朗一把搂着脖子,两人嬉闹起来,笑得开心。
靖燃和阎秉序安静地坐在车里,一直看到他们身影消失在拐角。
阎秉序默默掉头,驶离车库并入车流之中,滴答滴答,小雨打在车身,传来有节奏的沉闷声,许是突然降温,车窗上起了一层雾。
红灯亮起,阎秉序停下车,突然转头,盯着靖燃面无表情的侧脸问:“你羡慕吗?”
如果靖燃有勇气看他,就能看到阎秉序通红的眼睛。
他偏过头,连用余光去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抬手在起雾的车窗上写下三个连笔字母:rue.
阎秉序看到了,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曾经,我们比他们还要令人羡慕。
为什么会到如今这样,如果当初,我们都再撑一撑呢?
指责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靖燃又紧接着写下了下一个字母:sorry.
雾气充满视野,也布满车窗,让他无法看清靖燃的脸。
为什么道歉?
阎秉序无法形容那种酸意,与以往受过的任何憋屈都不一样。
一时间,两人都不敢说话,怕搞砸这岌岌可危的关系,怕走一步就会落入冰窟,沉入暗无天日的昨日。
不知不觉间,车已经驶入凤溪小区。
靖燃把他的宵夜起提放在腿上,望着他道:“要不要上楼,吃宵夜。”
阎秉序看他的眼睛,没说话,但把安全带解开了,他又去后备箱拿出一瓶酒,先他一步上楼,掏出那把备用钥匙,开门。
靖燃跟在他身后,关上门,把宵夜提进厨房后加热。
一切就绪,阎秉序给他倒了一点酒,找补道:“饭后喝点对身体好。”
靖燃了然地笑了,没拒绝。
达尔摩25年,这款威士忌他们曾在苏格兰第一次尝试,是老朋友了。
口感醇厚甜美,会让人不知不觉见喝下许多,且酒精度数高,后劲大,当年他们醉得太厉害,还发生了有趣的体验。
他看着玻璃杯渐满,开口道:“钟易突然想不开,应该和学校里的流言有关。”
阎秉序放下酒瓶,闻言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于是靖燃把和隔壁班主任讨论的经过跟他讲了一遍,并客观补充了一句,“我认为,这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底层原因,还是在于...”
“在于父母长期缺席孩子成长,或者双方各自重新组建家庭。”他道:“在类似的畸形家庭成员中,最无能无力、最可能被抛下的只有孩子。”
阎秉序自动接上靖燃欲言又止的话,“他们无法选择自己的诞生,也无法干预父母的分分合合,却因天然的亲子、血缘关系所累,需要承担两个常年人合作失败带来的结果。”
说完,他看着靖燃,“被抛弃,孤独、无助、痛苦,久而久之会被厚重的阴霾笼罩,这种心理落差易导致抑郁倾向,最后只需一个小小火星,就可以引燃爆发,做出因本能寻求释放而过激的行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靖燃总觉得阎秉序的话意有所指,他是有什么过激行为吗?
“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我们都不陌生,对吗?”阎秉序靠着椅背,神情颇为放松地看着他,餐厅的顶灯照在脸上,在眉眼下打出一片阴影,更加深邃、幽静。
靖燃点头,他避开阎秉序的眼神,心脏微微加速,他抿唇道:“所以,麻烦你转告钟小姐?我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说。”
阎秉序叹气,“可以。”
如果这是你重新出现在我世界里的代价,这个麻烦我可以接受。
阎秉序拿起自己见底的那杯,问道:“周末阎偲锐画展,你敢去吗?”
靖燃不语,啜饮一口才答:“敢。”
“好,”阎秉序又倒一杯,“平安、承知都回来了,敢见吗?”
靖燃直视他,语气带着疑惑道:“我没有对不起他们,为什么不敢。”
“那你承认对不起我了?”阎秉序似笑非笑问。
“...我写过道歉了。”靖燃眉眼一耷,略有不满道。
阎秉序今晚尤其斤斤计较,他不好糊弄地反问:“写?不行,要你亲口说。”
靖燃抿唇,垂眸看着他的衣领,猛吸提一口气,刚想开口,便听到他说:“先吃饭。”
“......”
几杯酒下肚,靖燃不服气涌上来,“要非说谁最对不起谁,我问你,谁哄得最多?”
阎秉序不再紧绷,轻笑反问:“那谁无缘无故生气多?”
“无缘无故?”靖燃气笑,指着桌子语气加重,“那谁先给台阶下得多?”
“谁道歉多?”
靖燃好胜心上头了,张口就道:“谁提‘今晚来不来’最多?!”
“......”阎秉序看着一愣,还颇为骄傲地答:“这个可以承认,是我。”
靖燃失笑,神情纯真地看着他,“我赢了?”
阎秉序没回,手指点点桌子,给他续杯。
最后,靖燃还是贪杯了,达尔摩的后劲涌上脸,带来一抹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