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浅水湾
钟玥琳提着最新款的游戏机、限量版球鞋,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看到张开霁和父母后,笑意却在瞬间凝固。
靖燃点了点阎秉序的背,后者看他一眼,便吩咐阿杰:“比赛快开始了,带钟易去吧。”
阿杰点头,去卧室喊人,钟易乍一见人腼腆地不像样,但他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能不能喊人。
靖燃见阎家人一个都没出声,开口“咳”了一声,喊:“钟易,快别让班委他们等急,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靖老师,”钟易打完招呼,穿梭过客厅,跑到钟玥琳面前,“妈妈,我跟同学出去玩。”
钟玥琳扬起笑脸,摸摸他的头:“注意安全,等回来拆礼物?”
钟易嘟囔句“我又不是小孩子”,说完便跟阿杰离开了。
钟玥琳沉口气,捋了把头发,像是迎战的斗士,“说吧。”
张开霁率先发难,“你未达目的不折手段,到最后把自己摘地一干二净,钟姐,这样不地道吧。”
“我不明白,我当晚没有和你一起,”说着,她不着意地瞥了眼沉默坐在一旁的父母,“请不要栽赃陷害。”
张开霁气笑,“玩死不承认这套?钟姐,敢作敢当啊。”
“你想破坏我的家庭,拿出证据来啊!”钟玥琳狰狞地看着他,再次强调,“我什么都没有做。”
“况且,靖老师已经帮我作证,谣言已经澄清了!”钟玥琳猛得看向靖燃,“对吗?老师?”
顿时,众人的目光转移到靖燃身上,钟父目光沉寂地盯着靖燃。
阎秉序却不着痕迹地坐直,把他挡得严实。
钟玥琳这样当面拉他战队,无非是赌靖燃作为一名老师,不能砸自己招牌,可惜,她算错了,严格来说,他不算得一名体制内处处在乎名声的老师。
靖燃思考后坦然承认:“客观讲,我可能说得不对。”
众人皆愣,阿华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阎秉序看他一眼,有些后悔没在车上与他串话,刚想开口,便听到他直言道:“我只是说确实见过钟小姐,但八点半就结束了谈话,之后钟小姐去哪我真的不知道,严格讲,我的证词不能作数。”
钟玥琳震惊地看着他,“你...你身为一名老师,说话不算话?!”
阎秉序顺势开口:“当时舆论堪忧,不得已请靖老师从中转圜,我以为公关手段这种东西,大家都懂?”
他顿了一下,见无人出声,又道:“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的余波比我想得要大,真相也更复杂。张先生在网上重提此事,并在今早找到靖老师,无非就是想要与钟姐说个明白,既如此简单的要求,我想着就速战速决吧。”
张开霁把手机摆在能拍到全场的位置,却遭到阎秉序的反对,“不好意思,我有我的考量,不可以,但后续任何事,我都可以为你证明。”
张开霁不意外,也没有强求,选择先说正事。
“各位,阎景华先生,”张开霁面色如常,如同在主持颁奖典礼般文质彬彬,条理清楚道:“首先声明,我与你的妻子是完全纯洁的朋友关系。”
“欸!对嘛!”钟父当即出声,可算是听到一点有利消息了,“这件事很简单,说明这点不就行了嘛。”
钟玥琳咬着唇,没敢看父母,沉默地听着。
阎秉序和靖燃对视一眼,看向阿华,后者没有什么反应,手撑着头,颇为厌烦的模样。
张开霁笑着摇头,伸出手做了一个“不”的手势,“钟老先生,不行,钟姐的澄清是踩在我名誉之上的,恕我不能同意。”
钟母出声:“你一个男人...什么叫踩着你的名誉?本就是双方冤枉、又清白的事情,已经澄清很多遍了,你怎么还如此锱铢必较。”
“钟老太太,所谓的澄清对我来说,却是无妄之灾,而是钟姐的有心利用!她还笃定我会因为顾念昔日友情,隐忍不发,吃了这个哑巴亏!”张开霁一口气闷着,不吐不快。
“钟姐,我至今仍然不清楚,你是否在第一面就计划好了这一切,我猜你选我炒作,有以下三点原因。”
“一是看重我正当红,自带流量,更适合造势,二是我心肠软,听你倾诉时同情不似伪状,算是个重情重义的朋友,三是我真心交友,信任你,才把性向秘密告知你,反倒让你当把柄,把我给拿捏住了。”
“基于这三点,选择我当你的垫脚石!”
张开霁说到这,眼眶又红了些,不是悲伤是气愤,对其他人解释:“钟姐曾反复说过,想把儿子光明正大接回家,但阻碍有三。”
钟玥琳浑身颤抖,她不觉得难堪,反而有种快意,直视张开霁愤怒的目光,她想火上浇油,想鼓励他说得再大声些。
“一是你父母在当年事发时,就已经抹去了你与这个孩子社会上、法律上所具有的任何关系证明,你根本没办法带他走,解决上学等种种问题。”
钟父母沉默地低头,没有发出反驳,这事必然是女儿亲自告知别人的,是真相,问题出在根上,没发掩盖,何须狡辩。
靖燃也深知此站在钟父母角度无可厚非,已经很努力在为女儿兜底了。
“二是,你已经选择隐瞒私生子去联姻,担心贸然提起阎家接受不了,不仅不再帮扶钟家,还会展开报复,甚至打击你和你儿子。”
听到这,阎景华嗤笑一声,钟玥琳慌乱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脆弱与绝决。
“三是最重要,也是你此次计划的导火索。因为你想让钟易光明磊落地做钟家子,所以频繁向你父母提起,要认回儿子,以至于,让他们对你婚姻有了危机感,打算送钟易去国外,不再让他与你有任何瓜葛,也断了你的念头,可你痛心疾首,恨钟老先生只顾联姻带来的利益,不顾你的意愿。”
听完,钟母擦泪,钟父叹气,却仍不驳一词。
阎秉序摩挲着手指,眼睛微眯,看着震惊到无以复加的靖燃,思绪飘远。
张开霁深知这段暗藏利用的友谊最终走向,索性撕破脸,“之后你掐准时间去见靖老师,再故意引我入局,把消息散给狗仔,拍到令人误会的照片,顺势再推高舆论,让阎钟两家在审问你时,‘不得不’说出钟易的存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开开心心地接你儿子回家。”
“噢,后面还请了靖老师这一大助力为你作证,简直立于不败之地!却把我,你曾经口口相称的知心好友,置于死地!”
此话一出,靖燃有些尴尬,怎么好像都是因为他。
“对!”钟玥琳爆发一声怒吼,“是的,没错,我从一开始就选中了你当我儿子回家的踏脚石,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可是现在你也没有损伤很大啊!阿序都摆平了啊!”
阎秉序无语扶额,而阿华更是整个人俯身看着地面,连头也抬不起来。
“钟玥琳!我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啊?我在演艺圈混,脸不要了?!大众才不管真假,只要跟哪桩丑闻有关联,一辈子都得烙上,那你那么不在乎名声的话,为什么把自己摘这么干净啊?!”
张开霁气得要晕过去,还是说:“因为你,我对象要跟我分手,我发消息给你,想让你帮我说一下,甚至只是私下跟我对象解释一声,你倒好,拉黑一条龙拍拍屁股走人了?你干得是人事吗?”
“你们一家倒是其乐融融了,把我搞成王八蛋了,我冤不冤啊!”张开霁委屈地不行,看着钟玥琳道,“你必须给我道歉,解决!”
钟父捂着心脏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茶壶朝钟玥琳砸去!
“砰”地一声,砸在了她身上,又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张开霁愣住,连忙跑到靖燃身边,小心翼翼问:“我哪句话说重了?”
靖燃无奈摇头,“没有,都说清楚了。”
“你想干什么!从小到大,事事顺着你,娇惯你,却没想,养出你这个东西!那个小王八羔子值得你赌上一辈子幸福?你到底还要惹多少祸!”
钟父气得站不稳,与哭成泪人的钟母互相搀扶着,看着此刻面容狰狞、陌生的女儿。
瓷器碎片划到她的侧脸,冒出血珠,可她似察觉不到痛,直面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