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后，城市进入了梅雨季。

连绵的雨下了整整一周，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阳台上的衣服晾了三天还没干，木质家具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连柠檬都变得懒洋洋的，整天趴在窗台上看雨。

林栀却喜欢这样的天气。

周六早晨，她窝在沙发里看书，腿上盖着毛毯，手边放着热茶。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像某种白噪音，让她感到平静安宁。柠檬蜷在她身边，呼噜呼噜地睡着。

江逾白在书房工作。虽然说是周末，但他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常常需要加班。键盘敲击声隔着门隐隐传来，规律而稳定。

十点左右，他出来了，揉着脖子。

“休息一会儿？”林栀放下书。

“嗯。”江逾白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她肩上，“在看什么？”

“园艺书。”林栀把书递给他看，“想在家里种点东西。”

江逾白翻开书，里面是各种植物的图片和养护方法：“想种什么？”

“柠檬树。”林栀说，“阳台还有空间，可以放个小盆栽。”

“为什么是柠檬树？”

“因为柠檬。”林栀指了指窗台上的猫，“也因为我们。”

江逾白笑了：“好。下午雨停了就去买。”

但雨一直没停。午后，他们还是决定出门——打着伞，穿着雨靴，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花市在城南，周末人不多。各色植物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鲜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林栀在一家专卖果树的摊位前停下，指着其中一株：“这个。”

那是一株小小的柠檬树，只有半人高，枝叶青翠，已经结了几个指头大小的青果。

“会结果吗？”江逾白问摊主。

“会的会的。”摊主是个热情的老伯，“好好养，明年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柠檬了。”

他们买了树，还买了配套的花盆、土壤和肥料。老伯细心讲解了养护要点——喜欢阳光，怕积水，冬天要搬进室内。

“你们小夫妻一起种，”老伯笑着说，“树会长得更好。”

回去的路上雨小了些。江逾白抱着花盆，林栀撑着伞。柠檬树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青翠，小小的果实上挂着水珠。

“给它起个名字吧。”江逾白说。

“就叫小柠檬。”林栀笑，“大柠檬，小柠檬，正好。”

回到家，他们在阳台上忙碌起来。江逾白负责换盆填土，林栀负责浇水施肥。柠檬好奇地围着转，时不时用爪子碰碰叶子。

“柠檬，这是你弟弟。”林栀抱起猫，“要对它好一点。”

柠檬喵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种好树，雨正好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在湿润的阳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柠檬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水珠滚落，闪着细碎的光。

“希望它能活下来。”林栀说。

“会的。”江逾白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照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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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傍晚，他们常常坐在阳台上看雨。

小柠檬被放在阳台角落，旁边是林栀养的其他绿植——多肉，绿萝，还有一盆茉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栏杆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栀泡了茶，江逾白切了水果。两人挨着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同一条毯子。柠檬趴在林栀腿上，眯着眼睛打盹。

“下周要去上海出差。”江逾白忽然说。

“几天？”

“三天。”他顿了顿，“你……要一起去吗？”

林栀想了想，摇头：“手头有个项目在关键期，走不开。”

“嗯。”江逾白点头，“我也是随口一问。”

但林栀听出了他话里的失落。她握住他的手：“下次一定陪你。”

“好。”

沉默了一会儿，江逾白轻声说：“其实我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没有你在。”他转过头看她，“这半年多，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突然要分开三天，觉得……怪怪的。”

林栀的心柔软下来。她靠在他肩上：“我也一样。但这样也好。”

“为什么？”

“因为说明我们在乎彼此。”林栀说，“但也要学会在分离中保持独立。健康的爱情不应该是束缚，而应该是……即使分开，心也在一起。”

江逾白握紧她的手：“你说得对。”

雨又下大了，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远处有雷声隐隐传来，天空暗沉下来。

“要下雨了。”林栀说，“进去吧。”

他们收拾东西进屋。刚关好阳台门，暴雨就倾盆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厨房里，江逾白准备做晚饭。林栀帮忙洗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叙白的婚礼定在下个月。”

“嗯。”江逾白切着西红柿，“他说一定要我们去。”

“当然要去。”林栀把洗好的青菜递给他，“他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

窗外的暴雨掩盖了城市的喧嚣，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切菜声。灯光温暖，蒸汽氤氲，一切都安宁美好。

“林栀。”江逾白忽然说。

“嗯？”

“有时候我会想，”他的刀停顿了一下，“如果十年前我没有那么胆小，如果那时候我就敢问你‘糖是你给的吗’，我们是不是就不会错过十年？”

林栀放下手里的菜，转身面对他。江逾白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但眉头微皱。

“不要这样想。”林栀轻声说，“那十年不是错过，是必要的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成为现在的我们。”林栀走近他，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如果没有那十年的各自成长，没有那些独自面对的日子，我们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懂得珍惜，懂得沟通，懂得……怎么爱一个人。”

江逾白放下刀，抱住她：“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林栀把脸埋在他胸口，“那十年里，我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工作，学会了在痛苦中依然保持希望。你也一样，你学会了责任，学会了担当，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这些，都是我们相爱的基础。”

她抬起头，看着他：“所以不要遗憾。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江逾白的眼睛有点红。他低头吻她，很轻，很温柔。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总是能看到事情好的一面。”

“因为你教会我的。”林栀微笑，“是你让我知道，爱不是占有，是成全。爱不是执着于过去，是珍惜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