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一个星期一,林栀醒得比闹钟早。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金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响着昨晚江逾白的话——“我们结婚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但后面跟着“等你准备好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短发。头发已经长到能别到耳后了,发尾自然内扣。她走到衣柜前,今天选了那件米白色针织衫和深绿色半身裙——上周新买的,第一次穿。
七点二十,她准时出门。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时,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门打开,江逾白站在里面,穿着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戴着金属框眼镜。看见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早。”他说。
“早。”林栀走进去。
电梯下行时,他们并肩站着。镜面映出他们的样子——很相配,但各自保留着鲜明的个人风格。
“睡得好吗?”江逾白问。
“做梦了。”林栀说。
“什么梦?”
“梦见我们在银杏树下,叶子一直落,落不完。”她顿了顿,“你在梦里说,叶子落完的时候,就是我们结婚的时候。”
江逾白转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林栀说,“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
电梯到达一楼。外面下着细雨,空气湿冷。
“带伞了吗?”江逾白问。
“带了。”
他们撑开各自的伞,走进雨里。细雨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去晨光的路上,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早餐店里人很少。老板娘看见他们,笑着端上热豆浆:“下雨天喝这个最暖和。”
“谢谢。”林栀接过。
他们坐在老位置。窗玻璃上挂着雨珠,外面的小巷在雨幕中朦胧如画。林栀小口喝着豆浆,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江逾白。”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说的话,”她看着碗里的豆浆,“是认真的吗?”
“百分之百认真。”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但我说了,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慢慢准备。”
林栀点头。她搅动着豆浆,看着表面的豆皮慢慢聚拢:“我在想……我需要准备什么?”
“不需要准备什么。”江逾白说,“做你自己就好。”
“可是……”林栀抬起眼睛,“结婚是一件很大的事。要考虑家庭,要考虑未来,要考虑……”
“林栀。”江逾白打断她,声音很温柔,“那些我们都可以慢慢商量。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和我共度余生。”
林栀沉默。豆浆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想。”她轻声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她的声音更轻了,“怕我还没完全学会做自己,就又要扮演另一个角色——妻子。”
江逾白的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是扮演任何人。你是林栀,是我的爱人,将来可能会是我的妻子。但首先,你是你自己。”
林栀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真的可以吗?”
“可以。”他的手指收紧,“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慢慢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豆浆碗里,晕开小小的涟漪。林栀低头,不想让他看见。
但江逾白看见了。他松开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哭什么?”
“不知道。”林栀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就是……突然觉得很幸福,又很害怕。”
“幸福就好。”江逾白笑了,“害怕的部分,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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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一切如常。上午开会,下午处理邮件,傍晚加班。林栀工作得很专注,但脑子里总会时不时跳出那句话——“我们结婚吧”。
下班时,雨已经停了。天空洗过一样干净,西边的云层镶着金边。林栀走出大楼,深吸一口气——雨后空气清冽。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江边。
傍晚的江边人不多。江水浑浊,缓缓东流。对岸的灯光渐次亮起,倒映在水里,被波浪打碎成万千光点。她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江面发呆。
手机震动,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加班结束了?在哪里?」
她回复:
「江边。你要来吗?」
「好。等我。」
二十分钟后,江逾白出现了。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在她身边坐下。
“给你带了晚餐。”他把一个纸袋递给她,“三明治和热牛奶。”
“谢谢。”林栀接过,纸袋还温热。
他们并肩坐着,安静地吃晚餐。江风很凉,林栀裹紧了围巾。江逾白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来江边?”他问。
“想一个人静静。”林栀说,“想想你昨天说的话。”
“想明白了吗?”
“没有。”她老实说,“但想清楚了一点——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江逾白的手臂紧了紧:“那就够了。”
他们沉默地看着江面。货轮驶过,鸣笛声悠长。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江逾白。”林栀忽然说。
“嗯?”
“如果……如果我们结婚,”她顿了顿,“我想要一个简单的婚礼。不要很多人,不要繁琐的仪式。”
“好。”他点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还想……继续工作。”林栀说,“我不想做全职太太。”
“当然。”江逾白说,“我喜欢你工作的样子,很专注,很认真。”
“我们可能要住在一起。”林栀继续说,“但我想保留我自己的公寓,至少一段时间。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可以。”他说,“你想保留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