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愣了一下。她认真思考,然后点头:“快乐。虽然有时候还是会紧张,会不知所措,但……很快乐。”
“我也是。”江逾白看着她,“这一个月,是我十年来最快乐的时间。”
萨克斯风滑过一个悠长的音符,然后渐渐低下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音乐和彼此的呼吸声。
“我有时候会怕。”林栀轻声说,“怕这一切太美好,像梦一样。”
“不是梦。”江逾白握住她的手,“是真实的。我们浪费了十年,不能再浪费了。”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林栀回握住,十指交缠。
“江逾白。”她说。
“嗯?”
“我可以靠着你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张开手臂。林栀靠过去,头枕在他肩上。他的手臂环住她,很轻,但很坚定。
音乐还在继续。他们就这样坐着,没有说话,只是倾听,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江逾白轻声说:“林栀,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他松开她,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拿下一个木盒子。盒子很旧,边缘都磨光滑了。
他坐回沙发,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林栀问。
“一些……过去的东西。”江逾白打开盒子。
里面东西不多:几张照片,几封信,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最上面是一张糖纸——柠檬黄色的,就是十年前她给他的那张。
“你还留着……”林栀伸手拿起糖纸,塑料已经发脆,但保存得很好。
“嗯。”江逾白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封信,信封是淡蓝色的,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地址,只写着“江逾白收”。
“这是什么?”林栀问。
“你写的信。”江逾白说。
林栀愣住了:“我写的?什么时候?”
“大四毕业前。”他的声音很轻,“你塞在我书包里的,但我直到搬离宿舍才发现。”
林栀完全不记得了。她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信封已经泛黄,封口处有胶水干涸的痕迹。
“我没拆。”江逾白说,“一直没敢拆。”
“为什么?”
“因为怕。”他看着她,“怕看到你写‘我喜欢你’,那我这十年算什么?怕看到你写‘再见’,那我该怎么办?所以就一直留着,没敢打开。”
林栀握着那封信,心脏跳得很快。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封信,但看信封上的字迹——清秀,略带稚气,确实是她的。
“现在呢?”她问,“现在可以拆吗?”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可以。我们一起看。”
林栀小心地撕开封口。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纸,折得很整齐。她展开信纸,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江逾白:
毕业快乐。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大学时光里。
虽然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但你是我青春里最亮的光。
祝你前程似锦。
——一个默默关注你的人」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迹工整,但能看出写字时手的颤抖。
林栀看着这几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原来我写过……”她哽咽。
江逾白接过信纸,仔细看着,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字迹:“原来你写了这个。”
“如果那时候你拆了,”林栀抹了抹眼泪,“会怎么样?”
“我会去找你。”江逾白毫不犹豫地说,“会问你是谁,会告诉你我也在注意你,会……”
他停顿,声音有些哑:“会不让你一个人等十年。”
林栀靠在他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悲伤,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逾白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唱片已经放完了,唱针在唱片边缘空转,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林栀。”他轻声说。
“嗯?”
“我们结婚吧。”
林栀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江逾白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不是现在,不是明天。是等你想好了,准备好了。但我想让你知道,这是我的打算。”
林栀说不出话。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说出这句话时微微发红的耳根。
“你不用现在回答。”江逾白继续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是谈恋爱,是共度余生。想每天早上和你一起吃早餐,想周末一起逛书店,想老了以后还牵着手散步。”
他停顿,声音更轻了:“但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
林栀的眼泪又掉下来。她抬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江逾白,你这个人……”
“怎么?”
“太狡猾了。”她破涕为笑,“在我哭得乱七八糟的时候说这种话。”
江逾白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有效果吗?”
林栀没有回答。她只是凑过去,吻住他。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十年的等待,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吻结束时,两人额头相抵。
“等我准备好了,”林栀轻声说,“我会告诉你的。”
“好。”江逾白点头,“我等你。”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色深浓。江逾白送林栀到门口,在电梯前停下。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林栀点头。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晚安,林栀。”
“晚安,江逾白。”
电梯门关上,上行。林栀靠在镜面上,手里还握着那封信。信纸已经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
二十一楼到了。她走出电梯,回到自己的公寓。
没有开灯,她走到窗边。楼下,江逾白还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着她的楼层。看见她出现在窗边,他挥了挥手。
林栀也挥了挥手。
等他转身离开,她才打开灯。走到书桌前,拿出陈深送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她想了想,写下:
「十月最后一个周日,晴。在他家吃饭,听他收藏的唱片,读了一封十年前自己写的信。他说想和我共度余生。我说,等我准备好。原来爱不需要模仿,只需要勇气。」
合上笔记本,她洗漱,上床。
关灯前,手机亮了一下。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信我放回盒子里了。等你准备好了,我们一起拆下一封。」
她回复:
「好。晚安。」
「晚安。」
林栀关掉手机,在黑暗中微笑。
十年暗恋。
一个月重逢。
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未来。
一个真实的,不需要模仿的未来。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