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点,林栀自然醒来。
没有闹钟,没有惊醒,只是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晨光,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周六的吻还留在记忆里。很轻,很克制,但足够清晰。江逾白的嘴唇有点干,吻她的时候很小心,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回吻了,更用力一些,像在盖章。
她坐起来,揉了揉短发。头发又长了一点点,睡了一夜有点乱。她走到衣柜前,今天没有犹豫——直接选了那件深绿色连衣裙和米白色牛仔外套。
洗漱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颜,短发,嘴唇自然的淡粉色。她涂上那支梅子色的润唇膏,抿了抿,颜色很提气色。
七点二十,她出门。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时,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门打开,江逾白站在里面,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卡其裤,戴着那副金属框眼镜。
“早。”他说,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留了一秒。
“早。”林栀走进去。
电梯下行时,他们并肩站着。镜面映出他们的样子:她穿着连衣裙和牛仔外套,他穿着衬衫和长裤。都很得体,但和以前不同——以前她的打扮是为了像苏晚,现在只是为了自己。
“睡得好吗?”江逾白问。
“很好。”林栀说,“你呢?”
“做了个梦。”他顿了顿,“梦见我们在江边,但突然下雨了。”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发现真的在下雨。”他笑了,“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
林栀也笑了。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外面果然下着细雨,绵绵的,把地面打湿成深色。
“带伞了吗?”江逾白问。
林栀从包里拿出折叠伞——不是以前那种透明长柄伞,是简单的黑色折叠伞。
“带了。”她说。
江逾白也拿出一把伞,深蓝色的。他们撑开各自的伞,走进雨里。细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桂花残存的甜香。
“今天还去晨光吗?”江逾白问。
“去吧。”林栀说,“下雨天想喝热豆浆。”
晨光早餐店里人比平时少。老板娘看见他们,眼睛又弯成月牙:“下雨天还一起来,感情真好。”
林栀的脸有点热。江逾白倒是很自然:“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再要一笼小笼包。”
“好嘞!”
他们坐在老位置。窗玻璃上挂着雨珠,外面的小巷在雨幕中显得朦胧。林栀脱掉牛仔外套搭在椅背上,江逾白也脱了西装外套。
豆浆很烫,冒着热气。林栀小口喝着,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江逾白把油条撕开泡进豆浆,动作熟练。
“周六晚上,”他忽然开口,“我回去后一直想你最后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很高兴重新认识你’。”江逾白看着她,“我也很高兴,林栀。”
豆浆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林栀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豆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哪一天?”
“和你坐在这里,用真实的自己。”她说,“不用计算时间,不用模仿谁的语气,不用想‘这样像不像她’。”
江逾白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她:“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林栀想了想:“在想豆浆有点烫,油条不够脆,小笼包应该再等两分钟会更香。”
他笑了,是那种眼睛弯起来的笑:“很具体。”
“嗯。”林栀也笑了,“因为不用想别的了。”
小笼包上来了,确实还差一点火候,皮有点厚。但她吃得很香,一个接一个。江逾白看着她吃,自己也多吃了一个。
“对了,”林栀忽然想起什么,“你大学时养过猫?”
江逾白点头:“大三那年,一只流浪猫跑到宿舍楼下,我喂了它几次,它就跟着我上楼了。宿舍不让养宠物,我就偷偷养在阳台上。”
“后来呢?”
“养了两个月,有一天它从阳台跳下去,跑了。”他的语气里有一丝遗憾,“我再也没见过它。”
“你喜欢猫?”
“喜欢。”江逾白说,“但可能更适合养狗,狗不会随便跳楼逃跑。”
林栀笑了:“也对。”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们吃完早餐,站在店门口看雨。巷子里的积水映出灰白的天光,有自行车骑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走吧。”江逾白撑开伞,“上班要迟到了。”
他们并肩走在雨中,两把伞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雨水敲打着伞面,声音清脆。林栀的帆布鞋踩在水洼里,溅湿了鞋面。
“林栀。”江逾白忽然说。
“嗯?”
“你周六涂的唇膏,是梅子色的吧?”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颜色名字?”
“我妹妹喜欢化妆,听她说过。”江逾白很自然地说,“她说梅子色适合皮肤白的人。”
“你还有妹妹?”
“嗯,小我五岁,在成都当美术老师。”他说,“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林栀的心轻轻跳了一下。下次。这个词很自然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他们已经有很多个“下次”。
“好啊。”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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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电梯里,他们遇到了陈婧。
财务总监今天穿着米白色的套装,精致干练。看见林栀和江逾白一起走进电梯,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下,然后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早。”
“早。”江逾白点头。
林栀也说:“早。”
电梯上升时,陈婧忽然开口:“林栀,你剪头发了?很适合你。”
“谢谢。”林栀说。
“风格也变了。”陈婧的语气很随意,“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可能是秋天到了,想换换心情。”林栀平静地说。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林栀走出去时,江逾白说:“下午开会见。”
“好。”
陈婧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又停留了一秒,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李薇已经在工位上了,看见林栀就凑过来:“林栀林栀!周六有人看见你和江总在城西那家老影院!”
林栀放下包:“谁看见的?”
“财务部的小王,她和她男朋友也去看电影。”李薇压低声音,“她说你们一起出来的,还……还牵着手?”
“没有牵手。”林栀开机,“只是一起看了电影。”
“只是一起看电影?”李薇眨眨眼,“邻居一起看电影?”
“朋友不能一起看电影吗?”
“朋友——”李薇拖长声音,“好吧好吧,你说朋友就朋友。不过林栀,你现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李薇歪头打量她,“就是……更放松了。以前总觉得你绷着一根弦,现在那根弦好像松了。”
林栀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工作。
一上午很平静。数据报告,会议准备,客户邮件。她做得很专注,效率比以往高。中午她没有去天台,而是和李薇她们去了员工餐厅。
“哇,林栀你今天吃这么多?”同事看着她的餐盘——米饭,红烧肉,青菜,还有一碗汤。
“饿了。”林栀说。
她真的吃完了全部。红烧肉有点腻,但很香。米饭软硬适中,青菜清脆。她吃得很快乐,因为不用想“苏晚不会吃这么多碳水”。
下午的部门会议,江逾白准时出席。他坐在主位,听各部门汇报,偶尔提问。轮到林栀时,他问的问题很专业,她的回答也很专业。整个过程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
但会议结束后,林栀收拾东西时,发现手机有一条新消息:
「今天唇膏颜色很好看。」
来自江逾白。
她抬头,他已经离开会议室了。她回复:
「谢谢。你今天衬衫的颜色也不错。」
发送。
他很快回复:
「我妹帮我挑的。她说浅蓝色显年轻。」
林栀笑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江逾白正在和项目经理说话,看见她,很自然地点头致意。
她也点头,然后走回自己的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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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雨已经停了。天空洗过一样干净,西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橘粉色。林栀走出大楼,深吸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清冽,带着凉意。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商场。不是买衣服,而是去了那家眼镜店。
店员还记得她:“女士,又来看眼镜?”
“我想试试上次那副。”林栀说。
店员拿出那副金属框眼镜,她戴上,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戴着眼镜,短发,素颜。看起来确实很知性,有种书卷气。
“很适合您呢。”店员说。
“我想配一副。”林栀说,“但我没有度数。”
“可以配平光镜。”店员说,“或者加一点防蓝光,对经常用电脑的人有好处。”
“好。”
验光,选镜片,付款。整个过程很快。店员说三天后可以取。
走出眼镜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橱窗里的灯光温暖。林栀慢慢走回小区,手里提着购物袋——除了眼镜,她还买了一条围巾,驼色的,羊绒材质,很柔软。
回到公寓,她煮了碗泡面。热乎乎的汤面,加了鸡蛋和青菜。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电视开着,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手机震动,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晚饭吃了吗?」
她拍了张泡面的照片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