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夜晚的街道很热闹,小吃摊冒着热气,情侣牵着手,朋友们笑着闹着。
经过一家糖炒栗子摊时,江逾白买了一袋。栗子热乎乎的,他剥了一颗,很自然地递给她。
林栀接过,栗子又香又甜。
“江逾白。”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们现在重新开始,”她看着手里的栗子,“你觉得应该从哪里开始?”
江逾白停下脚步,认真思考。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从自我介绍开始吧。”他说,“我叫江逾白,二十九岁,四川人,喜欢吃辣但胃不好,喜欢爵士乐和科幻小说,养过一只猫但它跑掉了。”
林栀笑了:“该我了?”
“该你了。”
她清了清嗓子:“我叫林栀,二十八岁,本地人,喜欢吃豆浆油条和辣子鸡,喜欢看话痨电影和老式胶片,从没养过宠物因为对猫毛过敏。”
江逾白也笑了。然后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林栀。”
林栀看着他伸出的手,停顿了三秒,然后握上去:“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江逾白。”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茧。握了三秒,两人同时松开。
“然后呢?”林栀问,“自我介绍之后呢?”
“然后可以问对方要不要一起散步。”江逾白说,“比如: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走走?”
“好。”林栀点头,“要不要一起走走?”
他们真的继续走了。穿过热闹的街区,走进安静的居民区,又走到江边。夜晚的江风很凉,江逾白把连帽衫的帽子戴上,林栀也把牛仔外套的领子立起来。
江边有很多情侣,依偎着,低语着。他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靠在栏杆上。江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被波浪打碎成万千光点。
“林栀。”江逾白忽然说。
“嗯?”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如果我现在吻你,”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会推开我吗?”
林栀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我可以试试看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江风很大,吹得她的短发乱飞,吹得眼睛发酸。
江逾白慢慢靠近。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推开他,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但她没有动。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雪松的淡香混着夜晚江水的湿气。她闭上眼睛。
吻落下来时,很轻,很克制。只是嘴唇轻轻相触,停留了三秒,然后离开。
林栀睁开眼睛。江逾白还在很近的距离,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
“怎么样?”他轻声问,“要推开我吗?”
林栀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踮起脚,吻了回去。
这个吻比刚才用力一些,但也只是唇与唇的贴合。她能尝到他嘴唇上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丝栗子的甜。他的手虚虚地扶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只是支撑。
吻结束时,两人都微微喘息。额头相抵,鼻尖碰着鼻尖。
“我想我不会推开你。”林栀说。
江逾白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也不会。”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江风太冷。江逾白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卫衣的口袋里。他的手很暖,口袋也很暖。
“回家吗?”他问。
“嗯。”
回去的地铁上,他们依然并排坐着。林栀的手还在他的口袋里,两人手指交缠。谁也没有说话,但也不觉得需要说话。
走出地铁站时,已经晚上十点。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和虫鸣。
在单元门口,江逾白松开手:“到了。”
“嗯。”林栀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指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今天……”江逾白看着她,“我很高兴。”
“我也是。”
他犹豫了一下:“明天……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林栀想了想,摇头:“明天我想睡懒觉。”
“好。”他点头,“那周一见?”
“周一见。”
她转身要进单元门,江逾白又叫住她:“林栀。”
她回头。
“晚安。”他说。
“晚安。”
电梯上行时,林栀靠在镜面上,看着镜子里的人。嘴唇有点红,眼睛很亮,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停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回到公寓,她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楼下,江逾白还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着她的楼层。看见她出现在窗边,他挥了挥手。
林栀也挥了挥手。
他这才转身离开。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
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她写下一行字:
「十一月第一个星期六,晴。在长椅上听了十年前的故事,在影院里碰到了手指,在江边接了一个吻。重新认识了一个叫江逾白的人。很高兴。」
合上笔记本,她洗漱,上床。
关灯前,手机亮了一下。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今天忘了说,你的梅子色唇膏很好看。」
她回复:
「今天也忘了说,你穿卫衣的样子比穿衬衫年轻五岁。」
他回了一个笑脸。
林栀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城市光晕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十年。
兜兜转转,她终于不用再模仿任何人。
终于可以用林栀的身份,去爱一个人。
终于可以被爱,不是因为像谁,只是因为她是林栀。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明天要睡到自然醒。
然后,周一的早晨,她会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和他一起吃早餐。
不是模仿,不是计算。
只是两个成年人,决定重新认识彼此。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