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很真实。”江逾白看着她,“不过那时候的我们应该都学不会妥协,所以可能吵几次就分手了。”
“然后呢?”
“然后我会后悔,你会难过。我们各自成长,兜兜转转,也许在某个时间点重逢,发现彼此都变成了更好的人。”他停顿了一下,“就像现在这样。”
林栀的心脏轻轻缩了一下。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下摆微微鼓起。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刺眼的阳光。
“所以现在,”她问,“我们学会妥协了吗?”
“我学会了。”江逾白说,“你呢?”
林栀没有立刻回答。她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盖上饭盒,双手抱着膝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楼下街道上如织的车流,行人小如蝼蚁。
“我正在学。”她最终说。
江逾白点了点头,继续吃他的三明治。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在正午的天台上,各自吃完午餐,没有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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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部门临时会议。
江逾白已经坐在会议室里,戴着那副熟悉的金丝框眼镜——他又换回来了。林栀进来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会议内容是关于新季度的营销策略。林栀负责的数据分析部分被重点讨论,她站起来汇报时,声音清晰平稳。过程中江逾白问了好几个问题,都很专业,都切中要害。她一一回答,逻辑严谨。
结束后,江逾白说:“数据部分做得很好,尤其是用户画像那部分,维度选得很精准。”
“谢谢江总。”林栀收起笔记本电脑。
同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逾白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忽然说:“你下午汇报时,和十年前在开学典礼上完全不一样了。”
林栀正在拉电脑包的拉链,手顿了顿:“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你在发抖,现在很沉稳。”他抬起头看她,“这十年,你成长了很多。”
“你也是。”林栀说,“那时候你在台上演讲,虽然自信,但有种刻意的锋利。现在……柔和了很多。”
江逾白笑了:“是吗?我以为是老了。”
“不是老。”林栀认真地说,“是成熟。”
他们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轰鸣声。
“周六的电影,”江逾白忽然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告诉我。”
“我不会改变主意。”林栀说,“除非你改变主意。”
“我不会。”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电梯来了。他们走进去,这次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她穿着卡其裤和针织衫,短发利落;他穿着深蓝衬衫,眼镜后的眼神平静。
“林栀。”江逾白看着镜中的她,“这周末除了看电影,我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秘密。”他说,“但你可以拒绝。”
林栀看着镜中他的眼睛:“如果我不拒绝呢?”
“那我周六下午两点来接你。”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穿得舒服一点,可能要走路。”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外面是大堂来来往往的人群。
“好。”林栀说。
她走出电梯,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电梯门再次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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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林栀没有立刻回家。她去了趟商场,想买些新衣服——不是白裙子,是真正适合自己的衣服。
逛了一个小时,她买了一条深绿色的棉质连衣裙,剪裁宽松,有口袋;买了一件米白色的牛仔外套;还买了一双浅棕色的短靴。都是基础款,但质感很好。
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橱窗里的灯光温暖诱人。她路过一家眼镜店,橱窗里展示着各式各样的镜框。
她停下脚步,看着其中一副——极细的金属框,方形镜片,很简约,很像江逾白今天戴的那副。
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走了进去。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女士想配眼镜吗?”
“我……看看镜框。”林栀说。
店员带她到展示区,介绍了几款流行的款式。林栀的目光一直在那副金属框上打转。最后她问:“可以试戴吗?”
“当然。”
她戴上那副眼镜,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一下子变得有些陌生——短发,素颜,戴着略显冷感的金属框眼镜。不像她,也不像任何人。
但莫名的,她觉得这样很舒服。
“这副很适合您呢。”店员笑着说,“很知性,有种书卷气。”
林栀又看了看,最后摇摇头:“我再想想。”
走出眼镜店,晚风更凉了。她把牛仔外套穿上,还是觉得冷。可能是秋天真的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今天路过三食堂,发现它改成健身房了。突然有点遗憾。」
林栀回复:
「遗憾什么?」
「遗憾没能在还是食堂的时候,多去几次。」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打字:
「你现在在哪里?」
发送。
几乎立刻,他回复:
「公司,刚开完一个电话会议。」
「吃饭了吗?」
「还没。」
林栀深吸一口气,打字:
「我知道有家店,小米粥和茶叶蛋做得很好。要一起吗?」
发送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向地铁站。风很大,吹得她的短发乱飞,但她没有去拢。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学习妥协,也在学习勇敢。
手机震动,她掏出来看:
「好。给我地址,我现在过去。」
她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走进地铁站。列车进站的轰隆声由远及近,站台上的人群开始向前涌动。
林栀站在人群中,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好”字。
列车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车窗映出她的倒影:短发,牛仔外套,手里提着购物袋。
倒影里的女孩,看起来平静而坚定。
她想起江逾白今天在天台上说的话:“那时候的我们应该都学不会妥协,所以可能吵几次就分手了。”
那么现在呢?
列车启动,加速,隧道里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线。
现在,他们都有机会重新选择。
林栀闭上眼睛,感受着列车行驶时的轻微震动。
周六下午两点。
她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