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转头看他:“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她的头发:“发型不错。”
她今天把长发半扎起来,留了几缕碎发在耳边。苏晚也常这样扎头发。
“谢谢。”林栀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一辆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江逾白下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了靠,白衬衫的袖口轻轻擦过她的手臂。
“林栀。”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穿衣风格?”
她的心跳骤然停止。
“什么意思?”她听到自己平静地问,尽管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
江逾白看着窗外的雨,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总穿类似风格的衣服。”
“你不喜欢吗?”这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冲出来。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不喜欢。”他缓缓地说,“只是觉得,或许你可以试试其他风格。我记得你大学时好像常穿牛仔裤和T恤?”
林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他记得。
他记得大学时的她。
那个还没开始模仿苏晚的她。
“那是很久以前了。”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是啊,很久了。”江逾白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雨势渐小。林栀撑开伞,犹豫了一下:“要一起走吗?”
他点点头,走进她的伞下。空间突然变得逼仄,他们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林栀能闻到他身上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这段路她走过无数次。
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既想永远走下去,又想立刻逃离。
走到小区门口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夕阳从云层裂缝中透出来,把地面的积水染成金色。
“谢谢你送我回来。”江逾白说。
“不客气。”林栀收起伞,水滴顺着伞尖滴落。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电梯上升时,林栀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江逾白。”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一个人一直在模仿另一个人,你会觉得她可悲吗?”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门开了。
江逾白没有立刻走出去。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林栀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不会。”他说,“但我可能会觉得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她为什么不愿意做自己。”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因为可能有人,从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那个模仿来的人。”
电梯门开始自动关闭。江逾白伸手挡了一下,最后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门合上,继续上升。
林栀靠在电梯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回到自己的公寓,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裙子,长发披肩,妆容精致——一个精心复制的赝品。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抬手,解开了头发。
长发散落下来。她拿起剪刀时,手没有抖。
第一剪下去,长长的发丝飘落在地板上。
第二剪,第三剪。
当她停下时,镜子里的人有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没有了长发的修饰,她的脸显得更小,眼睛更大,整个人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这才是林栀。
不是苏晚的影子,不是江逾白可能喜欢的样子。
只是林栀。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雨停了,明天应该会是个晴天。」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林栀没有回复。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工湖面上倒映的点点灯火。然后她打开手机,找到那个置顶了十年的聊天窗口,点进了删除联系人选项。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微微颤抖。
十年了。
这场漫长而静默的预谋,该谢幕了。
就在她要点下确认的前一秒,手机突然再次震动。
新的消息弹出来,还是江逾白:
「刚才在电梯里没说完。」
「林栀,明天要不要一起早餐?」
「我知道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店,他们的豆浆油条——」
「是你喜欢的口味。」
她僵在原地。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张夹在书页里的、已经泛黄的糖纸。
那是十年前,她趁他不在时,偷偷放进他课本里的。
糖早就化了。
但那张糖纸,她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