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三分钟。
屏幕暗了又亮,她按亮,再看着它暗下去。那几行字像某种神秘代码,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读不懂。
「刚才在电梯里没说完。」
「林栀,明天要不要一起早餐?」
「我知道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店,他们的豆浆油条——」
「是你喜欢的口味。」
最后这句让她指尖发凉。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豆浆油条?她明明在他面前只喝美式咖啡,吃轻食沙拉,像个精致的、没有烟火气的假人。就像苏晚一样。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满地碎发上。林栀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些被剪断的长发。它们曾经是她精心养护的伪装,是通往他目光的通行证。现在散落一地,像某种褪去的蛇皮。
她起身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时,她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短发参差不齐地贴在脸颊和脖颈,有几缕翘着,显得倔强而不驯。眼眶发红,但没哭。
哭什么呢?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声音在心底冷冷地问。结束这场独角戏,做回林栀。
可为什么他的手机会在这个时候震动?
为什么他会知道豆浆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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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林栀几乎没睡。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记忆像退潮后的贝壳一样裸露出来。
大学二年级的秋天,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她坐在他对面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假装看书,实则用余光描摹他的侧脸。那天他好像感冒了,偶尔轻咳,手边的保温杯冒着热气。
中午他去吃饭,书包留在座位上。林栀等到周围人都走了,才装作路过,快速将一颗柠檬糖塞进他摊开的课本夹页里。糖果包装是明亮的黄色,她选它只是因为觉得,感冒的时候吃点甜的会舒服些。
她转身要跑,却同手同脚差点绊倒,慌乱中碰倒了隔壁桌的几本书。捡书时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他回来时她早已逃回自己的位置,把头埋在厚厚的《西方经济学》后面。她听见他翻书的声音,停顿,然后是塑料糖纸被捏起的细微声响。
他没有吃。只是把糖放在桌角,继续看书。
那颗糖最后去了哪里,她不知道。但她保留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糖纸,夹在自己那本《西方经济学》的同一页。
那是她十年暗恋里,最大胆的一次“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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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林栀准时醒来。
她走到衣柜前,手指掠过那些白裙子,停在最角落——那里挂着几件很久没穿过的衣服:浅蓝色牛仔裤,灰色连帽卫衣,米色针织开衫。都是柔软舒适的材质,洗得微微发旧。
她穿上它们,站在镜前打量自己。短发,休闲装,素颜。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年轻,像刚出校园的学生。或者说,像十年前那个还没学会伪装的林栀。
七点二十,手机震动。
江逾白的消息:「我下楼了,你慢慢来。」
她没回复。对着镜子深呼吸三次,抓起帆布包出门。
电梯门打开时,江逾白已经在里面。他今天穿了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第一颗纽扣开着。看到她的瞬间,他的目光明显顿了一下,从她的脸滑到短发,再到那身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装扮。
“早。”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早。”林栀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不是斜后方,是并肩的位置。
电梯下行时,她闻到咖啡香。他手里拿着一个纸杯,是小区门口那家新店的logo。
“给你带了咖啡。”他把另一杯递给她,“拿铁,加一点糖。如果你还是更想喝豆浆的话——”
“咖啡就好。”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谢谢。”
很自然的接触,没有昨天的触电反应。也许是因为她今天决定不再做那个敏感易碎的暗恋者。
走出单元门,清晨的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桂花香。十月初,夏天最后的余温还没散尽。
“头发很适合你。”江逾白忽然说。
林栀侧头看他:“是吗?我随便剪的。”
“不像。”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剪得很利落。为什么要剪?”
因为不想再做替身了。因为累了。因为十年太长了。
“想换个心情。”她最终说。
那家新开的早餐店叫“晨光”,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看到江逾白就笑起来:“江先生来啦!还是老样子?”
“今天两份豆浆油条。”江逾白说,然后看向林栀,“对吧?”
她点点头,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起来。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条小巷,有老太太牵着狗慢悠悠走过。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桌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你常来?”林栀问。
“开业后来过几次。”江逾白用热水烫着两人的餐具,“他们家的豆浆是现磨的,油条也脆,不像很多店用复炸油。”
餐具烫好了,他自然地把她那套推过来。这个动作太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林栀握紧茶杯,“怎么知道我喜欢豆浆油条?”
江逾白的手顿了顿。
豆浆上来了,冒着热气,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豆皮。油条金黄酥脆,装在竹编小篮里,旁边有一小碟白糖。
“大学时见过几次。”他舀了一勺糖放进她的豆浆碗,“你在三食堂总点这个,配一碗咸豆花。很奇怪的吃法。”
林栀的勺子“叮”一声碰到碗沿。
“你记得?”
“记得。”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你总是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或者写东西。有时候会对着窗外发呆,笑得很轻。”
她喉咙发紧,低头搅动豆浆:“那么久的事了……”
“有些事不会因为久就忘记。”他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林栀小口喝着豆浆,甜度刚好。油条撕开泡进去,吸饱了豆浆后变得绵软香甜。这是她最喜欢的吃法,已经很多年没碰了——因为苏晚不吃碳水,不吃糖。
“为什么突然约我吃早餐?”她终于问出这句话。
江逾白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擦手的动作有种从容的优雅。
“昨天在电梯里,你说的话让我想了很多。”
“哪句?”
“关于模仿的那句。”他抬眼看她,“林栀,你这十年,过得累不累?”
豆浆在喉咙里呛了一下,她剧烈咳嗽起来。江逾白立刻递过纸巾,手轻轻拍她的背。这个动作太亲密,她僵住了。
“对不起。”他收回手,但目光没移开,“我可能问得太直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