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清晨六点三十准时响起。
林栀睁开眼,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上班,而是:距离江逾白到达公司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她赤脚走到衣柜前,手指划过一排素净的长裙——都是棉麻或真丝材质,颜色不外乎月白、浅灰、米杏。最后她选了一件棉质的白色连衣裙,领口有精致的刺绣小花。苏晚曾经穿过类似的一件,在某张被江逾白收藏在旧相册里的照片上。
她知道。因为她曾借着帮他找一份文件的理由,在他书房“无意间”翻到过那本相册。
洗漱、化妆、做早餐。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分钟。七点二十,她拎着包出门,包里除了自己的东西,还有一包未开封的美式咖啡粉——江逾白常喝的牌子。他偶尔会在上午会议后煮咖啡,有时会忘记补充。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逾白站在电梯里,正低头看手机。白衬衫,挺括的西装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晨光从电梯侧的窗户斜斜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早。”他抬眼,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早。”林栀走进去,站到他斜后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这是她暗恋的第十年,也是他们成为邻居的第三年。三年前得知他要搬进这个小区时,她几乎用光了所有的积蓄和勇气,才在同栋楼租下这套公寓。只因为听说他选了这里——离公司近,绿化好,阳台能看到人工湖。
电梯安静下行。密闭空间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一点点咖啡的味道。他今天应该已经喝过咖啡了。
“今天有晨会?”江逾白忽然开口。
林栀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嗯,九点半。江总呢?”
“一样。”他顿了顿,“上周的提案我看过了,数据整理得很清晰。”
“谢谢。”她垂下眼,盯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
那提案她熬了三个晚上。不是为了工作表现,只是因为知道会经过他的手。
走出单元门时,江逾白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林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面上有几处积水,昨夜下过雨。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阵雨。”他说。
“我知道。”林栀轻声回答,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伞,“带了。”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很浅,浅到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确实多看了她一眼。
这伞也是苏晚喜欢的款式——透明长柄伞,伞面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碎花。她跑了好几家精品店才找到相似的。
从小区到公司步行十五分钟。这三年来,只要不下大雨,他们常常会“偶遇”,然后一起走去公司。林栀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精密的计算:她摸清了他出门的时间规律,知道他习惯提前四十五分钟到办公室。
今天他走得有些快,林栀需要稍微加快步子才能跟上。他大概没注意到,也可能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前方,偶尔看看手机,很少为她停留。
过马路时,一辆电动车从侧面快速驶来。江逾白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手臂虚挡在她身前。
“小心。”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栀僵在原地。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这个动作大概只持续了两秒,他就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得像要冲破胸腔。
你看,林栀对自己说,这就是你为什么戒不掉。他偶尔流露的一点温柔,哪怕只是教养使然,都足以让你再撑一个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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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二十五分,林栀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时,江逾白已经在了。
他坐在长桌尽头,正和旁边的项目经理低声交谈。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第二颗纽扣上。林栀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她找了个斜对角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又不会显得刻意。
会议枯燥而漫长。江逾白发言时声音平稳清晰,逻辑严密。林栀假装低头记笔记,实则在本子边缘画下一个个微小的太阳——这是她从高中开始就有的习惯。那时候他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每次他站起来回答问题时,阳光总会恰好落在他肩上。
“林栀。”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猛地抬头,发现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她。
“市场部上周的数据报告,你这边有备份吗?”江逾白看着她,表情平静。
“有。”她连忙翻找文件夹,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终于找到后,她站起身走过去递给他。
交接文件的瞬间,他们的手指短暂地触碰了一下。
林栀触电般收回手,耳根发烫。回到座位时,她注意到他接过文件后,用左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触碰到的右手食指关节。
那可能是无意识的动作。
但她宁愿相信,那是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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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间,林栀照例去了公司楼下的沙拉店。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到江逾白和几个同事走进来。
他穿着上午那件白衬衫,袖口依然挽着。旁边的陈婧——财务部的漂亮总监,正笑着和他说什么。江逾白微微侧头听着,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
林栀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碗里的生菜。
她知道陈婧对江逾白有好感,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家世、学历、外貌。有时林栀会恶毒地想,如果江逾白真的和陈婧在一起了,那至少证明他喜欢的不是苏晚那种类型。
可如果他真的和陈婧在一起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抽紧。
“一个人吃饭?”
林栀抬头,看到周叙白端着餐盘站在桌边。他是江逾白的大学同学,也是公司合伙人之一,性格温和,是少数知道她和江逾白是邻居的人。
“叙白哥。”她笑了笑,“坐吧。”
周叙白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她碗里几乎没动的沙拉:“又在减肥?”
“没胃口。”
他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了然地点点头:“江逾白和陈婧只是工作关系。你别多想。”
林栀的手顿了顿:“我没多想。”
“林栀。”周叙白的语气难得认真,“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应该让他看到真实的你?”
真实的她?
林栀扯了扯嘴角。真实的她是什么样的?是那个偷偷收集他所有喜好的女孩,是那个模仿另一个女人穿了十年长裙的傻瓜,是那个连对视都需要鼓起勇气的胆小鬼。
“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她轻声说。
周叙白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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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阵雨来得很突然。
林栀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瓢泼大雨,有些庆幸自己带了伞。她正要撑开,就看见江逾白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忘带伞了?”她问。
“早上出门时还没下。”他看了眼外面的雨势,“看来得等一会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雨声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地面,空气里泛起潮湿的泥土气息。
“你今天……”江逾白忽然开口,却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