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逾盯着纸条上的最后一行字,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墨水慢慢晕开,晕成了一个小黑球。
他把纸条叠起来,用书压着,抬头看向黑板,和陈鼎又对视了几次。
下课铃一响,陈鼎卷起试卷和手机,走出教室,只丢下一句:“徐畅,来我办公室。”
徐畅哀嚎一声,在周围一片“节哀”的嘀咕中拉着脑袋出去了。
没过几分钟,徐畅就回来了,表情有点怪,不是挨训后的垂头丧气,反而有点懵。
他一屁股坐回座位,立刻转身敲陆逾的桌子。
“逾哥,奇了怪了。”徐畅压低声音,眼神往空着的座位瞟了瞟,“老陈就简单批评两句,说月考考得好就把手机给我。他把我叫过去,好像……主要是为了问江时序的事。”
陆逾放课本的手一顿:“问你什么?”
徐畅摸摸头:“问他这几天状态怎么样,跟班上同学相处怎么样,他那个语气像是……打听情况?他还叮嘱我多留意点,有什么事及时跟他说,江时序不就起来回答个问题,至于这么对待吗?”
陆逾脑子响起了郑大炮喊的小序,淡淡说:“谁知道,也许江时序家里跟学校打过招呼。”
“可能吧,”徐畅咂咂嘴,“不过老陈也够累的,一边盯着咱们别惹事,一边还得当保姆。哦对,他还问了你一句。”
陆逾抬眼:“问我什么?”
“问你还发不发烧、脸色怎么还这么差。我说你吃了药好多了。他就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徐畅说完,转过身去,拿起桌子上的卷子。
他展开物理答题卡,看着那个刺眼的25分,叹了口气:“唉,老陈就这点好,关心是真关心,该算的账一分也不会少。”
徐畅把答题卡往桌子上一拍,又转过头,面色凝重:“我出来的时候听见他和数学老师说,要找垫底的和退步大的家长谈话。”
陆逾手一顿。
他上次是五十三名,倒数第一,这次就算进了一百名,也免不了叫家长的命运。
“我知道你不在乎成绩,”徐畅难得正经,“但叫家长,你那边……”
“家长?”陆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要叫他自己变一个。”
徐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讪讪地转了回去。
陆逾盯着露出一脚的纸条,手微微颤抖,直到旁边传来碰撞的声音才缓过神。
江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把另一杯水放在他桌角,推了推感冒药。
陆逾顿了片刻,抓起杯子灌了两口。
温度刚刚好。
他放下杯子,强迫视线落回课本。可惜课本里的公式和图像在书上跳动,没有一个跳进他的脑子。
他拿起笔在纸上来回划线,笔尖很快涂黑一小片,正当他想撕掉这页,旁边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陆逾手顿住。
一直认真听课的江时序,竟然走神了?
陆逾握着笔,余光却瞥向旁边,只见江时序低着头,手在笔记本上移动。
他的速度很快,笔尖几乎没停,偶尔顿住,翻夹在课本里的卷子看一眼,又继续写。
他在写什么?
他在写什么关我毛事?
晚饭后,陆逾正要回教室,却在三楼拐角,撞见从办公室出来的宋闻。
“逾哥!”宋闻眼睛一亮,跟做贼似的把他拉到楼梯拐角,“奇了怪了,刚才老陈把我叫进去,问的话跟问徐畅的一模一样。”
陆逾眉心一跳:“问你江时序?”
“对啊!问我江时序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人找他麻烦,中午吃没吃饭……问得那叫一个细。”宋闻挠挠头,“还让我平时多留意,有事马上报告。不是,老陈这是拿我当眼线了?”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又开了,郑大炮的大嗓门传出来:“陈老师,那孩子就拜托你多费……”
宋闻吓得一缩脖子,拽着陆逾又往上走了两级台阶,确定郑岩的脚步声远了,他才拍着胸口继续:
“我本来想溜,结果就听见郑大炮跟老陈说,月考之后要搞什么‘一对一重点帮扶’,还专门点了江时序的名字,说什么一定要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