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渐浓,陆逾放下碗,又摸了两下三花,三花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站起身:“婆婆,我回去了。”
许婆婆抱着猫送他到巷口:“路上当心点。”
她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饺子,下次还给你包。”
“嗯,”陆逾点点头,“下回我还来。”
他转身出了巷口,走进对面亮着灯的便利店,拿了几瓶矿泉水。
收银台前排了三四个人,有个女生正跟收银员抱怨冰淇淋化得快。
陆逾把东西放上台面,低头摸手机准备扫码。
“十一块五。”收银的姐姐利落地扫完码,一边装袋一边抬眼看了一下他,手上动作没停,“刚看你从许婆婆那边巷子出来……猫没事吧?”
陆逾手指在付款码上顿了一下:“三花找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姐姐松了口气,把袋子递过来,“许婆婆下午急得差点报警,说那帮人骑着摩托,拿着网兜,凶得很。”
她压低了点声音:“现在有些人,真是……”
后面排队的大叔探头插了句嘴:“是不是有个染头发的小年轻?我下午看见他们在那边转悠,摩托轰得震天响。”
“对对对,那个黄毛特别扎眼,挺眼熟的,”收银姐姐把水装进塑料袋,皱了皱眉,“看着就不像正经人,猫又没惹他们,造孽。”
黄毛?
陆逾接过袋子的手紧了紧。
“谢谢。”他低声说,拎起袋子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他回到漆黑的宿舍,坐在自己的床边,对着对面的空床,一坐坐到五点半。
陆逾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身校服,在预备铃响前三分钟,踩点晃进教室。
徐畅正埋头抄作业,一抬头看见他,笔“啪嗒”掉作业上。
他睁大眼睛:“我靠逾哥,你昨晚做贼去了?这黑眼圈,都要成国宝了。”
陆逾懒得理他,径直走到位置上,他刚坐下,后门被轻轻推开。
江时序拎着书包,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眼下泛着淡绿,安静地坐下,抽出英语课本。
徐畅手里的笔彻底停了,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几遍后,最后落到两人的熊猫眼上,问道:“你们俩一起做贼了?”
陆逾抬起头:“很闲?”
徐畅脖子一缩:“不闲不闲,忙着呢!”
徐畅的视线是收了,可聚集他们身上的的目光越来越多。
陆逾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从桌兜里摸出了一副无度数黑框眼镜,去年为了应付升旗仪式买的眼镜,这时候竟然派上用途。
他把眼镜架到鼻梁上,镜片长时间没有擦拭,世界变得稍微有点模糊,但总归是把黑眼圈遮了遮。
讲台上,吴景正在讲句子,他的目光跟着全班同学一转,最后停到陆逾脸上。
“某些同学,”吴景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班听见,“晚上不睡觉,白天戴个眼镜装大头,怎么,戴个眼镜就能变成好学生?”
教室里瞬间安静,部分同学悄咪咪看向最后一排。
吴景把书拍到桌子上,继续说道:“既然这么想当好学生,左边最后一排戴眼镜的,站起来说说这个题为什么选D?”
可是黑板上的题,是道填空题。
明目张胆的刁难!
徐畅扭过头,替陆逾捏了一把汗,手在桌下对他摆了摆,用嘴型说了句“别硬钢”。
陆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正要起身,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速度很快,力道却很轻,稳稳摘掉了他挂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冰冷的手指碰到他的脸,激得他轻微一抖,猛地转过头。
江时序已经站了起来,把那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平静地看着吴景:“A host of,golden daffodils,Beside the lake,beneath the trees,Fluttering and dancing in the breeze。”
“填daffodils,所以选D,而The Daffodils这首诗,在选修三课本第35页,是第八章的第二首诗。”
班里突然安静,紧接着响起哗啦哗啦的翻书声。
吴景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盯着江时序看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倒是挺热心。”
“应该的,”江时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同桌之间就该互帮互助。”
吴景的脸色变了又变,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这么喜欢互帮互助?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敢惹事,一个敢出头,可不得互帮互助!”
“滚出去,下课找班主任!”
陆逾和江时序站起来,在全班人的注视下站到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