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逾靠着树干,嘴里的薄荷糖还没化完,解散的欢呼声就钻进耳中。
他猛地睁开眼。
“逾哥行啊,咳得郑大炮都为你喊停……”徐畅逆着人群挤过来,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我靠,你脸怎么还这么白?”
陆逾摆摆手,视线下意识扫过人群。
不在这里。
徐畅凑过来:“找他呢?”
陆逾皱眉:“不是。”
“我都还没说谁,”徐畅啧了一声,“病成这样还惦记人家,逾哥,你不对劲。”
陆逾哑着嗓子:“我他妈找他算账。”
徐畅:“算他给你写检讨的状?我刚可看见你念的几张纸了,就不是你的字。”
陆逾一愣:“你看清了?”
“猜的,”徐畅推理道,“你没要我们的,昨天停电又没时间写。”
“你要是这才能放到学习上,周浩什么的,不都得踩在脚下?”陆逾往前迈了两步,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
徐畅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带着人向前:“走,去医务室!”
陆逾摇头:“不去。”
徐畅手伸向他的额头:“你都烧成这样了……”
陆逾偏头躲开:“死不了。”
陆逾挣开徐畅的手,步子又急又飘,仅仅三层的楼梯,上得两眼发黑,扶着教室的门框,看着空落落的座位深呼吸。
他挪到座位上,刚碰到凳子,人就软了下去,一头扎到桌子沉沉睡去。
这一睡睡得太沉,沉到有人推他的胳膊,他也只是借着本能嘟囔句:“徐畅你找……”
话音未落,他费力地睁开眼,刚好对上江时序的眼睛。
陆逾这才发现,江时序今天穿了校服,蓝白相间的衣服套在身上,衬得他脸上的白更加显眼。
江时序没接话,从笔袋里拿出一支体温计,用酒精棉片擦了擦玻璃泡,递过来。
“夹着。”
陆逾一愣,手已经自觉地接下温度计,塞进腋下。
冰凉的玻璃与皮肤接触,激得他一哆嗦,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几分钟后,他抽出体温计,对着窗外的光眯起眼睛。
38.9℃。
江时序皱起眉头,手伸进桌兜里翻找,翻出一阵索索声。
陆逾下意识地朝自己的桌兜一看,昨天的胃药,还在原来的地方躺着,一点没动。
等他回过神,江时序已经拆了一包药,摊在桌子上。
五颜六色的药片堆在一起,陆逾粗略一扫,得有十几片。
“刚包的,”江时序把水推到他手边,药片也往前送了送。
陆逾抓起杯子,把药片倒进嘴里,就着温热的水,一口吞下,然后重新趴到桌子上,一动不动。
温热的水混着药粒滑入胃里,没过几分钟,强烈的反胃感从里窜出,直冲喉咙。
陆逾猛地弹起身,一手死死捂住嘴,另外一手推开桌椅,跌跌撞撞地冲出后门,扑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松开手,刚吞下去的药片混着酸水从喉咙涌出,剧烈的生理反应让他眼前一黑,额头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胃持续痉挛着,最后,他连酸水都吐不出来,撑着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勉强抬起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然后,在面前布满水渍的镜子里,他看见了站在厕所门口的身影。
江时序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静静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陆逾想骂句“看什么看”,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只能撑着池沿,又低头咳了几下。
江时序从校服口袋里又拿出了温度计,轻轻一甩,塞进他手里:“再量一次。”
陆逾攥着那截冰凉的玻璃,靠在墙上喘气。几分钟后,他抽出来,对着光线模糊的窗户看。
39.1℃。
温度不降反升。
江时序看了一眼刻度,从另一边口袋拿出一个很小的白色药瓶,倒出两片不一样的药。
“你空腹吃药,退烧药刺激了胃,”他递过来,“先吃这个护胃,半小时后再吃退烧药。”
陆逾盯着他掌心里那两片陌生的药,胃还在抽痛着,但他没动。
江时序补充道:“不然你还会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