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逾往旁边扫了一眼,对面的床已经空了,他把视线往旁边一移,桌上正冒着热气的褐色水,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翻身下床,这才发现大腿发麻,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陆逾动了动腿,挪着身子到桌前,这才看到江时序的桌子上,放着一大包板蓝根。
……板蓝根?
他的视线回到杯子上。
板蓝根现在不就跟他现在昏沉的脑子一样,有个毛用?
他下意识抬起手腕,还没碰到脑袋,就看到手表上显示着,7:20。
迟到了!
陆逾抓起杯子喝了两口,套上校服往门外冲。
操场上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他低着头想从队伍末尾溜进去,刚走到一半,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陆逾的后背瞬间僵了。
吴景从队伍外侧走过来,手里拿着班级名册。
他停在陆逾面前,问:“几点了?”
陆逾喉咙发紧,想开口,却先咳了出来。
吴景在花名册上勾画两下:“七点二十五,迟到了十五分钟。怎么?硬的不来改装病了?以为装病就能博同情?”
他指指队伍:“前面站着去!”
陆逾走到队伍最前方,正对着主席台,七点的风有点凉,他低头拉拉链,拉链对了几次都没有对准卡槽。
就在他第五次尝试对准时,郑岩的声音传过来:“陆逾!上来!”
陆逾放弃拉链,朝台上走去。
“检讨呢?”郑岩手已经伸了出来。
陆逾脑子有点沉,装模作样地往右口袋摸去,正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手指却碰到了带有硬度的纸。
他一怔,拿出了一叠稿纸。
郑大炮一把夺过去,皱着眉扫了几行,一副“你竟然写了”的表情。
他把纸塞回陆逾手中:“念。”
陆逾展开那几页纸,上面的字和他的,还真有九分像……
如果不是看到整篇文章逻辑清晰,思路完整,他真觉得自己觉醒了梦游的能力。
他清了清嗓子,刚念出标题,嘶哑的声音就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嗓子里的灼烧感,似在提醒着他高烧的事实。
他硬着头皮继续念,每念一个字,喉咙如被钝刀滚动,又痒又疼。
“鉴于……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打断发言,他猛地别过头,咳得弯下腰,浑身止不住颤抖。
郑岩皱起眉,一把接过话筒,另一只手顺势在陆逾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两下。
“行了,”他压低声音,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咳成这样还念什么?”
陆逾捂着嘴,咳得眼眶发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次就算了,”郑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月考进步不了一百名,大会检讨叫家长,下去,别在这咳给大家听。”
陆逾点点头,攥着检讨的手,抖了几下。
他攥紧手心,走下台。
吴景正站在两个班之间,上下打量了陆逾一遍:“真病了?”
他让出一条道:“既然真病了,就有点病人的自觉,滚去队伍最后面去,别在这儿传染别人。”
陆逾什么也没说,径直到队伍的最后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剧烈的疼痛从脑部蔓延,牵扯着发痒发疼的喉头泛起一阵酸涩,使本就空荡的胃也抽搐起来。
他双手颤抖地展开检讨,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检讨内容,逻辑清晰,无可挑剔。
不是徐畅写的,徐畅不会模仿字。
也不是赵鹤写的,赵鹤没有这么像。
是谁?
他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单手将检讨塞进左边口袋,意外听到塑料的索索声。
陆逾动作一顿,伸手一摸,掏出一板圆圆的、带着薄荷凉味的润喉糖。
他盯着那板糖看了两秒,拇指指甲抵住铝纸边缘,“刺啦”一声,利落撕开包装,掰下一粒扔嘴里。
一瞬间,薄荷的辛辣冲满口腔,很凉,又很甜。